“去看医生,要怎么解释这些伤?”
米娅的说话声比平时低了很多,听着一顿一顿的。
事实上,火辣辣钝生生的痛感蔓延全身,米娅半瘫坐到了地上,每多说一个字都必须努力张开嘴,不让舌头碰到牙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么严重和明显的剑伤,正常医生看了一定会上报给治安官。
米娅明明痛得面目全非也还要咬牙忍着,加利尔只觉得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狠。
第一次见米娅的时候,米娅的头发被剪得长短不一,乱糟糟的,看上去像被人拿刀一撮一撮胡乱割断的。
脸白得透明,眼睛下边是一大圈的青色,整个人的精气神向下,像飘乎着的恶灵。
虚弱,阴郁。
首领说,米娅要和她一起执行任务,米娅会假扮成炼金师,她扮成米娅的哑巴仆人,任务是从一伙海盗手里拿到他们和港务官勾结的实证。
前期布置花了很久时间,任务执行中能给她们的支持却很有限。
甚至可以说没有。
上岛以后,海盗让米娅在三天内炼出真金,一间小小的木屋里堆满了等着炼化的黑土,和各种各样的器具。
木屋外就是轮班看守的海盗。
当时米娅留在木屋里掩护,她从烟囱溜出去找证据。
直到最后一天的晚上她才找到海盗的记账本,而第二天一早,米娅就得交出炼好的成果。
她们只能深夜奔逃,连船都没有,趁着夜色两个人划着一张木筏子就出海。
只不过还没划出去多远就被发现了。
她永远都记得海盗开着船追过来的时候,米娅毫不犹豫跳进海里的那一秒。
木筏子漂在海上目标确实太明显。
但是夜的黑,海的深,没有光亮没有方向,米娅就敢赌一把。
加利尔久久不能从以前那些事里抽回神,沉默到最后她起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你们留在这,我去见首领。”
她也还带着伤,走得却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卢臻玉看了看加利尔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疼直冒冷汗的米娅,默默掏出了身上帕子蹲了下来:“……先简单包扎一下吧。”
“你?”米娅皱眉。
她可没忘了卢臻玉是被她打晕带过来的。
“不然还有别人吗?”卢臻玉不以为意扯了下嘴角:“我是修女。”
修女会学习基本医学知识。
虽然她不是真的修女,但是用来暂时获取米娅的信任足够了。
莉莉安见状忙擦干眼泪,跑去提来医药箱。
趁着包扎的时间,卢臻玉也终于有机会跟米娅解释自己的来意。
“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救我们的人才来的?”怀疑又探究的眼神再一次由上至下扫视而来,卢臻玉不自觉放轻了呼吸:“那孩子和我妹妹一样大,我实在是不忍心。”
卢臻玉知道自己没有凭空骗过米娅的本事,她确实有一个妹妹,只不过她妹妹四岁的时候就得白血病死了。
早不得晚不得,会哭会笑会叫人了才得,花了好多钱,流了好多眼泪,妈妈老来丧子,一家人支离破碎。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突然想起来竟然还能隐约有痛感。
米娅眯眼,她并不相信这种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编出来的话。可盯着这修女看久了,竟然真能看出一点说不出的复杂……哀怜。
与此同时,颜蕴乔被安娜一路拖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地下室好像没有尽头。
直到又穿过一条长隧道,到了几个铁笼子前才终于停下。
安娜大力把她甩进其中一个笼子。
“咣”的一声,颜蕴乔拿手肘撑了一下才没撞到头。
她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就扫视四周其他笼子,除了最里面那个笼子被黑布罩着,其他笼子都一览无余,全都是些被饿得瘦骨嶙峋的孩子。
每个人都双眼无神,畏缩着不敢往这边看。
原来这样。
颜蕴乔把眼珠子一转回来就有了主意。
趁安娜正掏钥匙锁笼子,她调整了下姿势就朝安娜猛的扑过去。
安娜被她扑得往后倒,可就算是这样,安娜也条件反射一样死死攥紧了钥匙串,只用左手朝颜蕴乔挥打过来,企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颜蕴乔看她护钥匙护得紧,反而不直接冲钥匙去,右腿发力一脚踹在安娜膝盖上,疼得安娜一缩,后腰一下撞到后边的木桩上。
颜蕴乔也根本没准备给安娜什么反应的时间,紧接着跨步上前“咔哒”一声就把她脖子给拧了。
瞬间安娜脑袋一歪没了动静,只留有脸上还没消退的吃痛神情,颜蕴乔随即弯腰抽出钥匙。
她杀人的动作太一气呵成,直等到她拿着钥匙转过来身来重新打量这些笼子里的孩子,那些孩子才一个个缓慢挪动眼神朝她身后瘫软在地的安娜看过去。
几个年纪大的孩子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就慌忙垂下头,瑟缩得更厉害,完全不敢和颜蕴乔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