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冷静下来，错愕的情绪只存在了片刻。

她没有回应絮棠，自顾自抬手，感受体内的妖气流动。

孟昭一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絮棠自认没做什么多余的、让孟昭有什么异样情绪的事，面露不解，她一歪头，晃了晃自己的两根手指：“你要是不愿意自己说，那我可自己看咯？”

孟昭收回手，向她走来：“我真的很不能理解，你做这些没意义的事究竟是为什么。”

絮棠又是一撇嘴：“做好人好事还需要理由？”

“好人好事？”孟昭语气轻蔑，“你做的只是你认为的‘好人好事’，照你这么说，我也只是在做我认为的‘好人好事’。我的诅咒也并非什么谋财害命的恶咒，只是他们选择了以害命的方式让诅咒延续下去而已。”

“而我。”孟昭恰好行至亭前，站在比絮棠高一级台阶的地方微微侧头看向她，“我只是看着，仅此而已。”

絮棠脚步没停，两步迈上台阶越过她，回头冲她晃了晃手指：“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当然也是错。”

孟昭嗤笑一声，坐在了絮棠对面，自顾自给自己斟茶。

絮棠盯着她发顶看了片刻，轻声开口问道：“那现在，到了漱石需要选择的时候。你希望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听到“漱石”这个名字从絮棠嘴中说出，孟昭却并没有惊讶的样子。

“叮——”茶盏扣在茶碗上，发出一声轻响。

絮棠嘴角微微上扬，也坐了下来，随手又拿起一茶杯把玩起来：“你果然是故意让枕月听到的。”

“彼此彼此。”孟昭笑意盈盈，“仙尊明知我是大妖，却依旧派出小小鸟来监视我，也是故意的吧？”

絮棠脑海中浮现出枕月有些委屈的表情，多少有些心虚，但还是认真道：“并非故意，枕月虽然并非大妖一族，但她本身足够出色，很大程度上能拟补这一点。”

“我怀疑你是大妖却仍然让她监视你，其一是因为相信她，其二是因为，我与众大妖也有些交情，想着万一是认识的人……”

她说到这里，止住话头，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对面恰好是她并不相熟的大妖后代，且年纪实在小她太多。

孟昭当然明白她的未尽之言，温和的笑转瞬又带上嘲弄：“怎么？我这个后辈没有给絮棠仙尊三分薄面，反而初次相见就摆了你一道，觉得很没面子？”

絮棠面上带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孟昭打断。

“啊，不对。”孟昭抬眼，原本乌黑的眼眸染上一种诡异深邃的灰蒙，那灰色同样也蒙住了絮棠的眼睛，“不是第一次。”

絮棠眼前孟昭的脸逐渐扭曲，变成应照夜的样子。

他脸色呈现出一种苍白的死气，因此衬得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格外鲜红。

他胸口突然闪烁起微茫的光，那死气沉沉的脸色背着光亮一照，又显出了一种虚假的生机。

应照夜抬手将光亮盖住，冲面前那身影恶狠狠道：“不给你！”

絮棠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眼神，仿佛是绝望，带着不甘心与恨，却又盖不住眼神最深处的一种期盼。

期盼什么？

应照夜的眼珠微转，像是和她对视。

絮棠再次清醒过来，抬手一道灵力擦着应照夜的脸打过去。

面前幻景消失，孟昭理了理被吹乱的发丝，从耳边取下被灵力斩断的几根。

絮棠面色阴沉，孟昭细细端详着断掉的青丝，轻声道：“真是心狠啊。”

“我说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一时间天色突变，灵力以肉眼可见的流动方式聚拢在絮棠身后，同时絮棠从身体里引出被炼化过灵力，两相融合，以絮棠为中心，缓缓展开阵法。

“你不怕再招来丹阳宗的人？”

絮棠动作一顿，身后聚拢的灵力散去，但阵法依然存在。

“只凭我现在的修为，对付你这样一只小妖也足够了。”在丹阳宗这几日她忙里偷闲，勉强将修为恢复至炼虚，灵力还算够用，再加上她自身的剑术，想要压制孟昭并不是难事。

刚才是有些冲动了。

孟昭见她这样，反而一改先前一见面就打杀的举动，只说：“我一直以为絮棠仙尊是个只顾自己的自大狂呢，原来仙尊也会因为区区剑灵生气吗？”

“他不是‘区区剑灵’。”絮棠看起来随时能一掌把孟昭从丹阳宗轰去妖界。

“他就是。”孟昭像是很不理解，“其实我一直都很不能理解你那一套说法，不同事物被赋予了神思是成为了不同的个体，可是追本溯源，它们就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