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摩尔波斯闭上双眼的那一刻,那刻夏也猛地睁开双眼。
很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阳光,熟悉的气味。
他……回来了?
“额!”大脑有些胀痛,但并无大碍,或许最大的疼痛源自方才在那片梦中感受到欧摩尔波斯的胸口被刀刺入的幻痛。
现在,他醒来了。
那刻夏开始在脑内回想自己方才看见的那些东西,例如……他在欧摩尔波斯的记忆中看到了他曾经经历的,他为何要杀死上任校长,如何藏匿他的身体,如何与吕枯耳戈斯作对,最终,被波吕克赛诺斯所杀。
所以,凶手真的是波吕克赛诺斯。
那为什么他会伪装成特里普特勒莫斯的模样?是在什么伪装的?在两人还未发现欧摩尔波斯的尸体时相遇的那人,究竟是特里普特勒莫斯还是波吕克赛诺斯?而他是怎么从院长室逃出的?即使是存放那具尸体的密室,似乎也没有通向外界的通道。
不对。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那一晚,他和波吕克赛诺斯打开了欧摩尔波斯藏匿上一任院长尸体的密室,然后波吕克赛诺斯便将他拖入了那场长长的梦境之中,再然后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内,自己的床上,就好像那个夜晚,潜入院长办公室是一场梦境似的,但那刻夏明白,那不是虚假的。他亲眼看到了过去所经历的一切,但他仍然不明白,吕枯耳戈斯做了那么多,他甚至让手下亲自告诉自己他做了什么。但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让那刻夏亲自去研究黑潮,就有那么重要?
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发现悬锋城与大地联邦使用的力量是黑潮?因为他是第一发现者,所以吕枯耳戈斯很欣赏他?但这也并不能解释他为何要对欧摩尔波斯下杀手啊。
那个男人,那刻夏无法揣测他的想法。但,如果欧摩尔波斯真的是他的手下,仅仅是因为这件事上违背了吕枯耳戈斯的意愿,所以就要铲除他吗?还有,怪不得波吕克赛诺斯曾对他说很多人对于元老院的怨恨是源于凯妮斯,在看过多年前研究院的情况后,能不为此感到气愤的,怕是极少数吧。
虽然那刻夏并不能评价欧摩尔波斯的人品,但他是个好院长。在他继任后,研究院的发展也比曾经更加优异,内部的环境也比之前好上不少,就是这样称职的院长,因为意念不符就要除掉,多少匪夷所思。
那刻夏赶忙起身,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晚出去时穿的,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第二日的早上。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昏迷过多的时间。这很好,他想,这样一来,他就有时间去找波吕克赛诺斯对峙了。或者说……那一晚,波吕克赛诺斯如果想要隐瞒一切真相,那么他曾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那刻夏动手,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将所有的答案交给了那刻夏,让他用自己的道德与思考去评判。
那么……
波吕克赛诺斯,现在会在哪里?
那刻夏将手机拿起后,就向着宿舍外走去,他没有理会后方似乎有人开口叫住自己,他需要去找到波吕克赛诺斯。作为杀人者,欧摩尔波斯付出了自己的代价。那么,同样作为杀人者……波吕克赛诺斯凭什么脱罪呢?
此时,他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响声。那刻夏拿出放在口袋内的手机,在看清来信人时,脚下奔跑的速度忽然放缓,他停留在研究院的大门旁,身边是景观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今日的天气不像几日前那般阴沉。他顿了顿,似乎没想到此刻他会专程再给自己发消息。
“波吕克赛诺斯……”
【亲爱的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
我知道你想要找到我,想和我谈谈,对吗?想必现在的你早已看见了欧摩尔波斯那罪恶的一生,现在你是不是觉得他死有余辜呢?当然,如果你想要再与我一同复盘这起案件,我会在云石最繁华的综合体等待你。——波吕克赛诺斯】
那刻夏没有想到他会主动送上门来,一时有些难言。但面对这样的‘挑衅’他也更不可能坐视不理。究竟是又一个圈套,还是别的可能,需要他亲自与波吕克赛诺斯对峙,才能明白。
至于云石最繁华的综合体……不用想,那刻夏的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了它的名字。
没有时间再留给他耽搁,那刻夏很快从路边叫上了一辆出租车,乘坐起前往云石市中心,却没有发觉原本被护卫队封锁的研究院早已畅通无阻,而此刻那刻夏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手机中来自波吕克赛诺斯的通讯,并没有注意到路况。
云石市中心比那刻夏想的要畅通不少,他并没有花费很久的时间在路上,这是那刻夏唯一感受到放松,但很快,当车辆在他的目的地停下后,他立马绷紧了神经。虽说波吕克赛诺斯现在并没有表现出对他攻击的欲望,但他并不能赌,他需要做好准备,在没有卡厄斯兰那在身边时,他确实要独自面对很多困境。不过那刻夏并没有退缩,他不喜欢依靠他人,他想要证明即使是他自己,他也能做得很好。
这里的面积并不比研究院要小,要想从这么大的地方寻找一个人的踪迹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波吕克赛诺斯并没有很清晰地向那刻夏透露他的藏身之地,所以那刻夏只能依靠自身的判断,思考和研究波吕克赛诺斯究竟身处何方。
那么,就来想一想吧,波吕克赛诺斯究竟会在哪里?首先,如果他要与那刻夏交流对话,他本人不可能与他约定在一个非常繁华的地区,至少不会是特别多的。不说波吕克赛诺斯如何想,吕枯耳戈斯一定不是那种乐意自己暴露的家伙。
而在这样大型的地区,人流量非常稀少的地方……
‘咔哒。’
波吕克赛诺斯站在一栋大楼的顶端,自上而下仰望着一切。直到身后传来几丝微弱的声响时,他才轻笑着回过头,看着从地下的消防梯缓缓爬到楼顶的那刻夏,笑:“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好长一会了,差些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只是你的臆想。”这上面的风很大,那刻夏的头发因此被吹散,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注视着眼前的家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吗?”波吕克赛诺斯笑:“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清晰了呢,现在看来,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好像还是没有读懂吗?”
“读懂?”闻言,那刻夏露出嘲讽的笑:“怎么,你的一切所作所为,不都是为了你的主子,那个吕枯耳戈斯的意志吗?波吕克赛诺斯,你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这些事情,可曾有过你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吕枯耳戈斯阁下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我的所作所为,皆为吕枯耳戈斯阁下的体现。”
“疯子……难道你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志?将他人的想法作为自己的目标,你不觉得荒谬吗?”
“荒谬?从未有过。”
波吕克赛诺斯摇了摇头,道:“我支持吕枯耳戈斯阁下的一切想法,因为我曾被他的想法所折服,即使为他付出性命,我也不会感到惋惜。作为人,我的理想就是达成吕枯耳戈斯阁下所描绘那样的图景,多么美妙……属于翁法罗斯最美好的、也是最有利的未来。”
“翁法罗斯?”
那刻夏没有想到吕枯耳戈斯的野心不止于元老院,也不止于奥赫玛,而是整个翁法罗斯!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他想要统治整个翁法罗斯吗?
见那刻夏一脸紧张的模样,波吕克赛诺斯笑了:“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不用这么紧张。如若你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恐怕会更加惊讶才是。那是多么令人赞叹的计划啊!吕枯耳戈斯阁下,他的智慧无人能及,但为了确保一切,我不会向你袒露,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如果你想要聊一聊和欧摩尔波斯有关的事,请随意吧。”
“看来你是要将吕枯耳戈斯的阴谋隐瞒到底了?”
“如果你的理解是这样,那么答案是……没错。”
“为什么欧摩尔波斯仅仅因为拒绝了吕枯耳戈斯将我的名字放入黑潮研究的名单内,就要杀了他?”那刻夏狠狠地盯着波吕克赛诺斯,试图从那人的脸上找出分毫他对于自己残害生命的愧疚。
“因为……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的加入,是吕枯耳戈斯阁下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代表着吕枯耳戈斯阁下对于你的重视高过了欧摩尔波斯,但那家伙对于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不肯让步。我给过他多次机会反悔,他把握不住,怎能怪我?”
“一群疯子……”那刻夏小声嘟囔着,随后又开口质问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波吕克赛诺斯,语气咄咄逼人:“那如果我说‘不’呢?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参与黑潮研究,你们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