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高高的身躯直立,迎着月亮,迎着颤抖的篝火与朦胧的山岚,面朝盘旋几万年来到这里的微风,唱着世界已经数个纪元不曾唱起的古老赞歌。
世界初成,万物初长。
祂去往天空尽头,日光、月光和星光自此点亮
祂潜入深渊的海,波涛、雨水和江河从此流淌
高山拔地升起,幽谷静谧阴凉
祂慈悲的眼望着大地,说:天地间应有声响
天上的雪和光听从祂,化作创世的第一子
地上的风和焰应和祂,变成创世的第二子
在那之后,世界仍静谧,祂便站在云雾之巅,向丰沃之土播下种,土中响起最初的龙吟
在那之后,人类繁衍生息,矮人开辟矿山,
粮食漫山遍野,黄金倒映圣光
至此之刻,祂创世的工已经完毕
星星垂目,萤火飞舞,祂对创造的世界满足
祂将世界交予世界之子,神的位置就此交替
万物记得祂的恩泽,歌唱祂的仁慈
万物享有祂创的世,饱食祂种的果
我们将祂铭记
我们将祂思念
我们朝向圣山,为祂祈祷,为祂祝福
我们称祂为创世的神,万物的尊长
赞美祂,赞美祂……
古老的旋律回荡在草叶尖端、花的细蕊、湖上一圈圈的波纹、山狰狞的裂隙,一直到云雾之中,高山之上。
创世神的时代早已过去,龙自愿吟诵着过往。他们虔诚地望着云中的圣山,时间在此刻悬停。
泽维尔想到了神主,赞歌中接过权柄的世界之子;娜露达想到精灵森林,偶尔能够听到深林中的圣灵歌唱。
艾薇默默将手放在胸口,赞歌的旋律与她的心脏一同震动。
在她曾生活的时代,神早已被遗忘,就算仍然存在,恐怕祈祷时也只能听到不绝于耳的赛博念经。
她头一次真的意识到,她来到了一个有神的世界。
而与曾创世神面对面的伊路亚与西蒂丝,则保持着静默。
西蒂丝随着赞歌回想着记忆中那个贱兮兮的家伙,她是由创世神带到这个世上的,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创世神。
不过,等她的四肢获得力气后,她便挣开祂的手,自己满世界乱跑。
伊路亚则不同,他一直在创世神身边,目睹祂创造了各个种族的人,以至于成为神主后,效仿祂创造了精灵一族,就像西蒂丝创造魔族那样。
西蒂丝抬头,看到伊路亚锋利的下颌线,他和那些龙一样,正在专注地看着圣山的方向。他在想什么呢?在思念创世神吗?
在创造出人类不久,创世神将神权交给祂创造出的孩子,拍拍屁股离开了这里,没再回来过。西蒂丝不知道祂在哪,伊路亚大概也不知道。
西蒂丝倒是不怎么思念祂,她和创世神从未朝夕相处,只有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抓住她的后颈皮,把炸毛的小猫从头到尾一顿乱撸,然后笑嘻嘻地问她最近吃到了什么美食。
彼时的西蒂丝总是回答:全都一样难吃。
记性很好的西蒂丝在赞歌中想着往事,慢慢地凑近伊路亚,将自己的一只手塞到他的手心。
伊路亚似乎滞了片刻,视线对上西蒂丝绿莹莹的眼睛。
回荡山谷的赞歌声中,只有他们两个清楚,伊路亚是那创世的第一子,西蒂丝则是创世的第二子,风和焰化身的灵。
他们共享着一个古老的来处。
伊路亚的嘴角勾了勾。
他的确在想创世神,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万年的时光,而在那之前,他们有一万五千年的相处。他跟在创世神身边,看祂创造万物。
是他亲眼目睹创世神创造出魔王西斯阿黛尔,祂喜滋滋地举着那幼小的猫儿,却被锋利的一爪子划出血痕,“嗷”一嗓子看着金色的小家伙钻入丛林。
当时西斯阿黛尔压根没看到伊路亚。
真是过去了好多年啊。
创世的第一子与第二子,在漫天的赞歌中手牵着手,顺着记忆,短暂地回到了世界只有他们的时候。
不久之后,赞歌声毕,空中只余温暖与肃穆。
福尔恩在篝火旁,望过所有的龙,最后定格在伊路亚与西蒂丝脸上。
他笑着抬手,四周的篝火“噌”地窜高了许多,火焰终于显得炽烈。
“孩子们,尽情享受我们的创世晚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