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谷内，一派忙碌肃然的景象。

阿柯尼提的信息传回龙之谷后，在谷内等候的龙族立刻在福尔恩及各族首领的指挥下展开作战准备。即便龙族避世不出，经常在外行走的福尔恩却明白一名大恶魔的影响力有多大。

即便一个大恶魔的实力或许不如福尔恩，然而一个大恶魔所率领的魔族军团却能够与龙族实力相当。一旦他们攻入谷内，龙族将面临惊天巨变。

不得不说，伊路亚与西蒂丝的坐镇让福尔恩安心很多。

安排龙族各自去忙，福尔恩回到斯奈法尔山的半山腰，那里有座华美的冰殿。从冰殿的位置再向上，便是“圣山”希米努尔。

冰殿二层有座露台，被防风魔法笼罩，却能够清晰看到圣山的位置与谷外的方向。露台上正背手站着一个银白身影。

“神主大人。”福尔恩走到他身后，伊路亚侧过头来，露出英挺锋利的侧脸。

看着神主略显淡漠的神色，福尔恩在心中感慨，离开了西蒂丝的神主，才比较接近世人想象中的样子。

高高在上，淡漠无情，神性远远大于人性。

“接下来，你便在这里稳固结界？”

伊路亚环顾冰殿，又看向外面，空中能模糊看到密密麻麻的空间魔符，整个将龙之谷包围起来，而希米努尔峰的外围又额外围了一层。

“是的，对方有[贤者]坐镇，虽然不确定是否已经打草惊蛇，总归我得全力应对。”福尔恩说。

西蒂丝为了遮掩身份，带回的消息中并未说明具体是哪位大恶魔。但福尔恩与伊路亚都对魔族的大恶魔有所了解，结合之前的博弈，轻易能够想到是那位擅长研究与智斗的[贤者]。

好消息是[贤者]并不具备十分可怖的战斗能力，坏消息是与一个头脑灵活的家伙搏斗往往更加令人头疼。

伊路亚点点头。他们在商议时便说好，福尔恩会专心加固龙之谷和希米努尔峰外的空间屏障，伊路亚则会在这里看顾着圣山之巅。

说是看顾，伊路亚不会过度干涉龙与魔族的斗争，他更多的注意力会放在圣山上的混沌小世界。

不过即便是这样，福尔恩也安心许多。

伊路亚点点头，又问：“西蒂丝没有消息？”

福尔恩就猜到他一定会问，即便大敌当前，仍是忍不住露出勾起嘴角，万类敬仰的神主在某些时候原来也这么好懂。

“没有。”福尔恩干脆利落地打消了伊路亚的念想。见他沉默，站到他身旁，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八卦道：“恕我直言，您对……西斯阿黛尔，究竟是什么想法？”

伊路亚斜睨一脸促狭的老龙，神色倒也不乱：“如你所见。”

“但我看魔王的态度，似乎完全不知情。”现在还有些空余时间，福尔恩很有闲心，“她看上去相当提防您知晓她的真实身份，难不成是担心实情揭晓后您会对她不利？”

福尔恩的话戳中了伊路亚的肺管子，神主无可奈何地低笑一声：“你几天看明白的事情，那家伙几百年也看不出来。”

“话不是这样说。”福尔恩道，“我只是个局外人，不曾与你们有过正面冲突，魔王却是实打实与伊甸王庭敌对过的。”

伊路亚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那时的敌对是我做错了？”

“对您的感情不太有利，但令世界生灵感恩戴德。”福尔恩像是看不见伊路亚眼中若有若无的不虞，“如果没有那场大战，您也不会遇到魔王，并吸引她留在身边，不是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福尔恩将西蒂丝留在伊路亚身边的缘由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毕竟和普通人不大一样，得到过创世神注视的他模模糊糊地知晓当年魔王发起那场战争的神奇理由。

伊路亚的观点与福尔恩一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去做错了，只懊悔没能早点到人界域或者魔王城见到西蒂丝，明白他自己的内心。

“但看上去，西斯阿黛尔大人并不完全明白您的心意。”福尔恩笑呵呵地点评，“您真是有耐心。”

过于有耐心，养了五百年猫，而猫什么也不知道。

“那在你看来，我应该怎么做？”伊路亚问，“她很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把她吓走。”

“然而魔王亦有和您一样的容纳情感的能力，那么多年了，不会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在我看来，您不需要那么小心，她比想象中更依赖您。”

福尔恩摊手：“反正这一次，无论魔王再怎么小心，我想她那位前下属都是不愿意放弃圣山上的神迹的。她不得不与魔族一同出现在您面前。您不妨借着这个机会改变一下。”

伊路亚听了，静默了一会儿。正当福尔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伊路亚微笑着看向他：“好主意，我会尝试一下。但如果失败了，记得留出时间去伊甸王庭跟我聊聊。”

懂了，一旦神主的情感之路不顺利，他这个僚机也得跟着倒霉。

福尔恩心中“啧”一声，转身告别要走。却在离开露台的瞬间，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龙族不会有事。”

福尔恩转头，看到伊路亚已经再次背过身去。他露出了些真心实意的笑意，没再多说什么，朝那纯白无瑕的、几乎与外面的雪山融为一体的神主望了片刻，最终离去。

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一条刚刚出世的小龙，最喜欢在雪山上到处乱跑。某天他来到如今的希米努尔峰，意外看到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身影映照在眼中的一刻，他便明白了二人是谁。即此世的神明，与神明的孩子。

他们站在山巅，一边说话一边俯视着山下众生灵，小福尔恩就趴在雪地上看着他们。不知过了多久，神明手中聚集一团混沌，他撕开一道虚空的裂缝，将混沌放入其中，很快希米努尔峰顶升起银白的雾。

小福尔恩搞不清那雾气是什么，张开嘴巴吞了几团进去，接着他便感觉到眼皮变得沉重。

陷入沉睡之前，他注意到那两个高不可攀的存在看了过来。此世之神明似乎说了一句：“哟，变废为宝，这大概就是命运吧。伊路亚，你以后要和人家好好相处，不要随便抢人家地盘。”

少年神明说：“与其说我，你不如去提醒一下那个……那只猫。”

“嗐，小家伙不会的，她才没有这种邪恶的想法。”

少年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