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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魂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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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扶冬眼皮跳动,想起方才那幕,捂着帕子,咳道:“我方才不该那般对你,如今想想,是我任性了。”

“你当真知错?”

温扶冬点头,一本正经:“当真。”

“既知错,便可原谅,如此,你后日随我去夜市瞧瞧。”女子秀雅眉目舒展,撂话离去。

温扶冬注视她背影,良久,回忆对方眉间丹砂。

有何含义吗?

她轻点眉心纹路,回过头,身后佣人齐探头首。

偷看得也太明显了些……

目光成群如鼠,潮湿而黏稠,随她自大堂入内房,未免过于悚然。

而他们眉目间,清色红尘。

“小姐!”

温扶冬沉思不吟,方踏步,薛翎夺门而入。

月升苍天,凉雾淡薄,将天际分割为苍穹云宫。

夜间异动,她悄然默声,望黑暗深处。

府邸空旷,四舍环伫,走廊尽头,浮现昏黑人影,温扶冬眉间凝重,捂住薛翎唇,藏入屋内。

“嘘。”

薛翎疑惑抬头,埋怨似的瞪眼,透过门缝,却见隐约黑影,登时气不敢出。

远处来人渐近,似举重物,步子轻巧无声,至院落井前。布衣可见悬空,轻轻地,悠悠地,似乎……是飘着的。

枯井干涸残破,周遭杂草葳蕤,沿四方盘绕铁链,呈封锁之态。

深不见底间,仿佛囚禁上古邪兽。

哪怕她眼力极好,也难见分毫。

温扶冬紧盯井缘,心头隐有不安。

四人驻足,见周遭无人附耳相语,交相点头,不知说些什么,神色却阴森极了。

为首之人撸袖而立,轻轻一推,半人高铁箱过狭小井口塞入,然如此重物下坠,竟无落地之音。

锁链如巨蟒伏动,剐蹭石壁,发出刺耳声鸣。

四人再打量,灰溜溜走开,方至走廊,身形便如风透明,消失浓雾。

夜间水烟泛滥,将那幽渊埋藏深处,似雾里看花,只觉罩于迷径,什么也瞧不见,薛翎目瞪口呆:“小姐,这是在干什么……”

温扶冬朝她比作噤声手势,余光瞥见井缘铁链在动。

诡异枯井上端,残壁拉动铁链猛然紧缩。

那里,究竟是什么?

她起身欲前,却被薛翎攥住衣袖,生怯道:“小姐,待会被发现了……”

再回头,井口已安稳如初,不见松动迹象。

白日时,似乎也是那传出异动。

想到这儿,温扶冬眉间不展。

“那是什么?”水晶外众人道,“以前从未有过这般,好生诡异……”

水晶悬浮顶空,其间五湖四海,分隔八方,各地景况离离,聚于紫色画幕。

“里头莫非封印有上古大妖,大小姐在或许存一线胜机,这个三小姐……唉,届时有人替她收尸吗?”

温扶冬前脚方回府,下人便踱步走入,呈上牌叠道:“小姐,今日该翻牌子了。”

她愣了下,才道:“你说什么?”

下人惊异:“小姐,您不是才从东海物色一批新鲜美男录入奉春宫吗,还说要洗得干干净净收拾好了,等着您夜里翻牌子好生享受一番呢!”

“……”

这奉春宫里,装的皆是三小姐集四海八荒之美男,大到中原少男,小到西域风情,从二房到八十二房,至今未立正房。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

温扶冬眉心一跳。

所以,所谓新置宅房,人间分部,便是原身老巢,偷钱豢养男宠根据地?

她捏了捏鼻梁,斟酌再三,道:“放这儿吧,我随后就翻。”

下人恭敬微笑,然那笑始终如一,将木牌呈于矮案,飘然离去。

温扶冬转头看他,行若无事,翻看账册。

原身父亲遗产竟达千两,难怪大叔公虎视眈眈,如今这笔钱在自己名下……毕竟是原身父亲所留遗物,日后便交于薛翎打理。

她换躺姿势,一时入迷,不觉身后异样。

再回头,案面牌叠异动,滚落在地,散发茫茫白汽,尖鸣着,若烧水壶音,融灼地板凹陷。

温扶冬丢开卷宗,迅速起身,脚底也烫人。

案台震颤,木牌碎裂,流淌鲜血,竟闻低微抽泣,如恶鬼悲鸣。

不仔细听,难以察觉,可若是听见,便会发觉......那声音近在耳畔。

这是怎么回事?

温扶冬脚不沾地,烫人得紧,血河升至没膝,下人敲门,带着笑,又如机械般声音传来:“小姐,子时了,您还没翻牌吗?”

子时?翻牌?

温扶冬看向案台,心头沉底,却在转头时,与门缝鲜红血眼相望。

那双眼瞪大至凸出,黑瞳急剧收缩,血丝犹蛛网攀附——屋外下人,正面带微笑,以极诡异之姿趴伏,窥探其内。

温扶冬连连后退,却见案台之上,凭空浮现男子透明身躯,挣扎着欲咆哮而出。

她当即朝门外道:“自今日起,你滚出温府,别出现在我面前。”

门外寂静片晌,喧声如雷。

“三小姐,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啊啊啊啊啊啊——”

温扶冬沉默:“赶出温府,你会受到什么惩罚?”

哭声戛然而止。

不想她目光这般毒辣,直戳要害:“有什么在控制你?”

门外陷入安静,二者只隔薄薄木扉,温扶冬低头,那透过裂缝,猩红怨毒的眼,死死注视她。

未开口,身后男人自牌内爬出,以怪异姿态趴于案台,绝美脸庞看向温扶冬,划过泪如冰晶。

矮案四分五裂,他蓦然抬头,双目猩红: “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为什么连翻我的牌子都不愿了?你这个渣女——”

温扶冬:“......”

男子面容崎岖,张嘴咆哮,唾液飞溅。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啊啊啊啊——”

声音陡然凄厉,不似人声,如有实质,化磐钟声波,贯穿颅顶。温扶冬挥袖遮挡,衣衫沾染黏液,腐蚀成洞。

只是他人尚有七尺,嘴却张至缸口。

这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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