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彩黑袍人慢慢地晃了晃杯子,杯中的液体无声地打着旋。
“你很着急回去?”九彩花纹黑袍人开口了。
那声音极轻极淡,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又仿佛直接出现在尖刀黑袍人的脑海里。
最关键的是——声音完全分不出男女。
既不像男子的低沉,也不像女子的清越,而是一种中性的、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拖过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冷意,让人听了便浑身发毛。
尖刀黑袍人浑身猛地一哆嗦,他几乎是本能地从血翼鸦背上伏下身子,额头重重磕在灵兽后颈的羽毛上。
“不敢不敢,大人明鉴!属下绝无催促之意!只是……只是组织里的沈老方才传音过来,说天煞阵的材料已经备齐了七成,问大人何时有空回去掌一眼……”
九彩花纹黑袍人“嗯”了一声。
那声“嗯”拖得长了些,尖刀黑袍人刚松下去的心瞬间再度被提溜起来。
“属下不敢……属下……”
不等尖刀主理人解释,九彩花纹黑袍人再度道。
“还是说……酒杯中盛着猩红的液体,随着九彩黑袍人晃动的动作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浓稠的痕迹,像是某种尚未凝固的血液。
“你觉得我在这里逗留太久,是在浪费时间?”
酒杯中盛着猩红的液体,随着九彩黑袍人晃动的动作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浓稠的痕迹,像是某种尚未凝固的血液。
最后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种笑比寒冰更冷,比刀锋更利,仿佛下一瞬就会化成长刀将尖刀黑袍人割开喉咙。
九彩花纹黑袍人座下的血翼鸦也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原本收拢的双翅猛地张开。
翅尖那一片暗红色的羽毛如刀剑般齐刷刷竖立起来,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铮鸣。
狰狞恐怖的鸦首360度的向后旋转,暗红色的瞳孔锁定了他,六片翅羽的边缘隐隐泛起血色的光泽,似乎只要九彩黑袍人一声令下,这只灵兽便会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将尖刀黑袍人连同他身下的血翼鸦一起切成漫天肉沫。
尖刀黑袍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在了手里,他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糊住了眼睛也不敢抬手去擦,只是疯狂地磕着头,每一次额头撞在血翼鸦的羽毛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大人明鉴!属下绝无此意!属下只是……担心大人的安危!这里的疯狂灵兽很多,万一有什么危险惊扰了大人,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属下奉院长之命贴身保护大人,不敢有一刻懈怠,若有冒犯之处任凭大人处置!只求大人息怒!”
尖刀黑袍人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血,殷红的液体顺着鼻梁流下来,滴落在黑袍上,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新鲜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尖刀黑袍人身下的血翼鸦也不停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云端掉入地里,根本不敢和眼前的血翼鸦对视。
无它,谁叫自己的等级不如另一只血翼鸦高。
要真动起手来,自己和尖刀黑袍人怕不是变成碎末,给底下饥肠辘辘的灵兽加餐了。
过了许久,尖刀黑袍人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失血和恐惧而晕厥过去,九彩黑袍人才出言打断。
尽管隔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他能听见九彩黑袍人声音里一丝明显的厌烦,“够了。”
尖刀黑袍人立刻停止了磕头,却仍跪伏在鸦背上不敢动弹。
“给我滚得远远的,别打扰我看好戏。”
尖刀黑袍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血翼鸦背上爬起,连声应道:“是,是!属下这就滚,滚得远远的!”
他通过心灵契约下令,让身下的血翼鸦朝边缘飞去。
但他只让血翼鸦飞了三百丈便停了下来,落在涤尘谷东面的一处断崖上方。
从这个距离看去,谷中那个红花护罩已经缩小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尖刀黑袍人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和汗,低声对身下的血翼鸦说:“就这儿了,再远就护不住那位大人了。咱们看着就好,千万、千万别再出声。”
血翼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抖了抖翅膀,收拢了那竖起的血色羽毛。
而三百丈外的云层之下,九彩黑袍人重新端起了那只漆黑的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从高空俯瞰,涤尘谷的全貌此刻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深陷在群山之间的盆地,方圆不过十里,四周的峭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可以进出。
此刻,进出口都被疯狂灵兽堵得水泄不通,谷底的黑色兽潮翻涌不息,至少有四五百只灵兽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赤红的双目汇成一片骇人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