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到这个小镇的第三天，我第三次见到了日向翔阳。

准确来说，他就是特意过来找我的。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元气满满地向我打着招呼：“太好了，你还在这里！”

但我没有理他。

这都是为了他好！

他难道没看见旁边还有人吗？！他们都一脸“这孩子怕不是傻了”的眼神在盯着他啊！！稍微在意一下啊！

直到把他引到一个相对隐秘的角落位置，我才开口问道：“你不是说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言外之意就是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复习。

他点头：“嗯，所以刚才大家还一起开了学习会。”

我打量起他身后小小的背包。

感觉这包压根装不下几本书，斜挎在身侧排球收纳袋都比背包要大。

“所以学习后，你现在能保证全科及格了吗？”我还记得他昨天那个幼稚的心愿。

“完全不能！”日向翔阳斩钉截铁道。

笃定的态度仿佛是在说着什么极为严肃的话题。

“一点都学不进去——”

他俯下身，露出了心死的表情。但那表情在抱住排球的时候转瞬即逝。

“所以想着来打一会儿球。等之后补习的那一周就不能出来打球了。”

补考已经变成既定事实了吗？

上半年还在积极备考高中的我看不得这般“战略性放松”。

日向翔阳先对着墙练了一会儿垫球，又跑到空地练习发球。

期间好像想尝试一下跳发，但非常“精准”地没打中，还差点摔了一跟头。

盯着他训练的我逐渐皱起眉头。

他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在玩闹啊——

能感觉到他的运动水平挺高的，反应也很快，但就是——

“打得好烂啊。”我直截了当地评价道。

失误特别多，而且都是入门级的那种。

其实从昨天起我就想说了。但起初我还以为是他在迁就不会排球的伙伴。

“唔！”听到这句话的日向翔阳似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原本在练上手传球的他一个挥空。球落在头上，砸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垫球时手臂没夹紧，抛球不稳，击球点都不对，手指也很僵硬……”

昨天他说想要一起比赛的队员，我还以为至少是“选手”的水平，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我问出关键问题：“你不会压根没正式学过排球吧。”

“那、那个，我有看录像，还有在学校的排球部，啊不过是女子排球部……我扣球还是可以的……但是现在没人抛球……”他越说越心虚，“但是确实没有专业的教练。”

“幽灵桑，你会打排球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我如实回答：“之前体育课我选修的是排球。”

“体育课！？幽灵也要上学吗？”

“……幽灵不需要上学。”

那是在我还不是幽灵之前的事。

我解释道：“我原来的初中算是排球强校。”

“真好啊——我们学校都没有排球部，啊是男子没有。所以我平时会和女队她们一起练习，不过她们训练也顾不上我。”

简单来说就是纯自学啊。

这是住在小镇的一个缺陷——教育资源相当受限。就算有出色的人才或是老师，也很容易被大城市挖走。

而且人很容易陷入自我满足，毕竟周围也没有“比自己强”的人，也不知道“更进一步”会是什么样子。

自己也是。

原本在镇上的学校我始终都是第一，但是去到偏差值高的高中后，最初的模拟测试连“名列前茅”都称不上。

“你很想比赛吗？”我问。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你有可能会受到很大的打击哦。”我从空中落下，尽量将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现实比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更加残酷。”

“即使那样——我也想要站到球场上，就算是输，不……我会努力变强的！！然后在球场上赢下比赛，一直站到最后！”

日向翔阳紧握双拳，燃烧灵魂的发言冲击着现在只剩下灵魂的我。

“那你加油吧。”

“嗯！”

闲聊结束。

日向翔阳再次专注地训练起来，直到夕阳西下，他的双臂红肿，都没有停下来。

见公园都已经快没人了，我适当提醒他：“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话音未落，我的善意提醒就被他兴奋的叫声覆盖。

“啊！刚才那个发球！是不是有好很多！”

我点头：“嗯。确实看上去像模像样多了。”

但毕竟我也没有打过竞赛排球，所以也不清楚在场上这种程度的“好”有没有用处。

“嘿嘿。”他眼睛一亮，尾音上扬。

他的脸很红，不知是热的还是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咕噜~”

突然，耳边传来像是青蛙发出的声音。

我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

日向翔阳赶忙捂住肚子，想让它“闭嘴”。

啊，脸更红了。

“青蛙该回家了*。”

为了缓解尴尬，我掏出了我珍藏已久的冷笑话。

他不解歪头：“青蛙也有家吗？”

说冷笑话最害怕的就是对方一本正经地反问。

此刻，我的眼前就有一位“鉴赏力”有待提高的家伙。

我的语气强硬起来：“抓紧时间回家吧。”

“嗯，这就回去。”他手脚麻利地收起排球，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抬头望向我，“幽灵桑你要来我家吃饭吗？”

“幽灵是不需要吃饭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