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何意?”夏侯清嗓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微微发紧。其实他对冷姑娘也存了几分疑虑,可他不敢往那方面想。
怎么会是那个人呢。她分明早已不在了,又怎会回来?可若连裴勋都已重现于世,那……
他猛然顿住,面色骤变,整个人僵在原地,心中也有了定数。
夜风裹着血腥气迎面扑来。远处脚步声愈发急促,贺寒野分神往那方向瞥了一眼,眉峰微动。
“跟我打,还敢走神?”裴勋冷声嗤道,手中长剑如电光掠影,剑锋划过贺寒野手臂,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迸溅,随夜风飘入街巷各处,腥甜之气弥漫不散。
贺寒野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眼伤口,愣神的工夫,裴勋欺身而上,连踢数脚,攻势凌厉不留余地。贺寒野踉跄后退几步,尚未站稳,裴勋已收剑入鞘,改以拳脚相搏,拳拳带风,招招追命。
两人身形纠缠之际,一道符箓自裴勋指间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钻进贺寒野袖口。
那是冷灵留给裴自恕诸多符箓中的追踪符,裴勋借近身搏杀之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贴了上去。
脚步声已近在数步之遥。
贺寒野周身忽而炸开一团浓黑烟雾,腾涌四散,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待烟尘徐徐散尽,原处已空无一人,唯余一道声音自远处悠悠传来,带着几分讥诮:“跟你的架还没打完,你最好先别死。”
裴勋嗤了一声。
逃跑的人还敢放狠话,真有意思。
邬潇泠见贺寒野突然不见,跑到裴勋身侧,急急问道:“贺寒野人呢?他怎么凭空消失了?炸死了么?”
“逃了。”裴勋活动了下手腕,淡淡道。
“逃了??”邬潇泠眼睛微微睁大,惊声问:“逃了是什么意思?”
裴勋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躁意:“逃了是什么意思,还要我同你解释?”
“你凶什么凶啊!”邬潇泠蹙起眉,她还是不习惯他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就算他是裴勋,也不能同她这般说话。
裴勋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我就是这么凶。听不惯,就把耳朵堵上。”
邬潇泠气极:“裴自恕,你……”
“我瞧着哪里像裴自恕?”裴勋冷声截断她的话,嗓音沉了下去,“小丫头,别再自欺欺人了。挺没劲的。”
邬潇泠怔怔地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嗫嚅半晌,终是问出了那句话:“你当真是裴……”
裴勋垂眸看了她片刻,目光深沉,却未接话。视线一转,落向远处正朝这边疾步奔来的一群人影。
是玄门世家的掌座和那些公子。
领头的还是玉鸿秋,他行至近前,敛衣俯身,郑重作揖:“将军。”
裴勋面色淡漠,居高临下地瞧着他,既不应答,也不避让。
其余人见玉鸿秋率先行礼,纷纷跟着俯身作揖,齐声道:“将军。”
就连段鹤琼亦在其中。
自冷灵和裴勋离开玉家后,段鹤琼一直追问玉鸿秋,为何对那姓裴的小子那般恭敬。
玉鸿秋起初不肯多言,两人争执不下,险些动起手来。末了玉鸿秋拗不过,终究将裴勋的身份道了出来。
段鹤琼这才知晓,原来那人竟是五百年前身死的裴大将军,一时震惊难言,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沉默间,裴勋负手而立,目光徐徐扫过众人。天眼所及之处,众人只觉那双凤眸似能洞穿皮囊,将心底龌龊尽数看尽,一个个垂了头,大气也不敢出。
见来得都差不多了,裴勋忽而哼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瞧着,有人挺心虚啊。”他扬了扬下巴,朝千夜醉的方向一指,“都进屋说话吧,别琢磨着偷溜。我把话搁在这儿,谁若敢跑,不是死在这梦城里,便是死在……”他顿了顿,抬手点了点自己眉心,唇角微勾,“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无人敢动半步。直到裴勋抬脚先迈进千夜醉的门槛,才如蒙大赦般默默跟在他身后,进了酒楼。
屋内,裴勋勾了勾手指,一把金丝楠木椅便自行滑至他身下。他落座,长腿微展,以手支颐,半阖着眼睥睨眼前齐齐垂首的一排人,神态懒散,却叫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贺寒野是狼妖这桩事,你们当中定有人知晓。”裴勋嗓音不疾不徐,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玉鸿秋身上,“玉掌座,你来说说。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便让知情的人开口。不然……”他微微倾身向前,语气骤然转冷:“包庇妖孽是什么下场,不必我多言吧。”
玉鸿秋只觉一股无形重压兜头罩下,额上细汗涔涔而出。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起脸,迎上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喉间发紧,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