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从来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萧承一字一顿地说,“五岁丧母,父亲另娶,继母带着儿子登堂入室——那个时候,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十五岁被送到国外读书,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活——那个时候,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二十五岁接手集团,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应付各方压力——那个时候,也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乔炎的下颌线,动作温柔,但话语坚定如铁:“现在,我二十八岁,经历了生死,看透了人心。我终于有能力,也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的人。”
乔炎的眼前模糊了。他拼命眨眼,想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陈泠说的那些,也许在别人看来是对的。”萧承继续道,“联姻、利益、后代……这些都很重要。但是乔炎,人生只有一次,如果总是活在别人的期待里,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松开乔炎的下巴,转而握住他的双手,掌心贴掌心,温度交融。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在深夜回家时,感到温暖和安心的人。是一个在我做出错误决定时,敢指着鼻子骂我的人。是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坚定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我是萧承这个人——的人。”
萧承的目光太过灼热,乔炎几乎要被烫伤。
“你就是那个人。”萧承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在所有人都以为我醒不过来的时候,是你没有放弃。在我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在我最脆弱、最迷茫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温柔:“乔炎,我不是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巩固商业帝国。我是需要一个人,来让我有动力去守护这个帝国,去创造更好的未来——因为那个未来里,有他。”
乔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而滚烫。
“可是……”乔炎哽咽着,“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家境普通,专业不对口,连毕业后的工作都还没着落……我只会写写小说,赚点勉强糊口的稿费。我帮不了你什么,反而可能……可能成为你的拖累。”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萧承反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有勇气,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抛下我独自逃生。你有善良,即使面对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也能保持同理心。你有才华,写出的故事能让那么多人感动——这不就是最珍贵的礼物吗?”
他伸手擦去乔炎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至于工作、前途……这些都可以慢慢来。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探索、去成长。而我会一直在这里,做你最坚实的后盾。”萧承认真地说,“乔炎,我不需要一个商业伙伴,我需要的是一个灵魂伴侣。而你,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了。”
乔炎再也忍不住,扑进萧承怀里,放声大哭。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颤抖,把萧承昂贵的西装外套蹭得一塌糊涂。
萧承没有阻止,只是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梧桐叶继续飘落,夕阳的余晖将整条林荫道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自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但在这一刻,乔炎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个怀抱里。
不知道哭了多久,乔炎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不好意思地从萧承怀里退出来,眼睛红肿,鼻尖通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对不起……”他小声说,“把你衣服弄脏了。”
萧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湿漉漉的一片,无所谓地笑了笑:“一件衣服而已,哪有你重要。”
乔炎的脸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萧承挑眉:“你忘了陈铭是我的人?”
乔炎恍然大悟。
“我还知道你昨天下午三点到校,先去辅导员办公室交了实习报告,然后去图书馆借了三本专业书,晚上和室友在校外的小餐馆吃了火锅。”萧承如数家珍,“今天上午你有两节课,一节机械设计基础,一节专业英语。中午你在二食堂吃了牛肉面,加了一个荷包蛋。下午没课,所以你打算去图书馆写小说——如果不是我来了的话。”
乔炎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萧承,一半是震惊,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你监视我?”他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不是监视。”萧承纠正,“是关心。而且我只确认你的安全,不会干涉你的生活——除非你需要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乔炎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霸道。”乔炎小声嘟囔。
萧承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只对你。”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同了。之前的隔阂、疑虑、不安,都在刚才的对话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默契,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彼此心意的亲密。
“所以……”乔炎试探着问,“你真的不在乎那些?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在乎……未来可能遇到的困难?”
萧承正色道:“我在乎。但我在乎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感受,而不是外界的评价。至于困难——”他勾起嘴角,那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又回来了,“你觉得我们经历过的还不够多吗?车祸、魂体分离、追杀、绑架、火灾……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困难?”
乔炎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确实,和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比起来,未来的流言蜚语、商业压力,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而且,”萧承凑近他,压低声音,“谁说两个男人就不能有未来了?领养、或者就我们两个人过——选择多的是。关键是,那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不是别人的。”
乔炎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他看着萧承,这个曾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集团总裁,这个曾经只能以魂体形式存在的“室友”,这个现在正握着他的手、目光温柔的男人——忽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乔炎问,“回B市吗?”
萧承摇头:“暂时不回去。集团那边有陈铭盯着,远程办公也可以。我在这里租了房子,离你们学校不远。”
乔炎惊讶:“你要住在这里?”
“嗯。”萧承理所当然地说,“陪你。等你毕业,如果你想留在Q市,我就在这里开个分公司。如果你想回B市,我们就一起回去。如果你想出国深造,我就跟你一起去——反正现在视频会议很方便,在哪里办公都一样。”
他说得轻松,但乔炎知道这背后意味着多大的调整和付出。一个集团总裁,为了他,愿意改变整个生活轨迹。
“你不用这样……”乔炎又想哭了,“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都可以。”萧承打断他,“但我想这样。乔炎,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好吗?不要总是你为我付出,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
乔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夕阳渐渐西沉,梧桐道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晕开温暖的光圈。远处图书馆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萧承站起身,向乔炎伸出手:“走吧,带我去尝尝你们食堂的招牌菜。听说三食堂的糖醋排骨很不错?”
乔炎握住他的手,也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做功课了。”萧承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从现在开始,我要重新认识你——以萧承的身份,而不是一个飘在你身边的魂体。”
两人手牵手走在梧桐道上,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最后交融在一起。
“对了。”乔炎忽然想起什么,“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医生不是说还要静养……”
“已经好很多了。”萧承说,“不然怎么有力气从B市过来?不过如果你不放心,晚上可以亲自检查一下。”
他话说得暧昧,乔炎的脸又红了:“谁、谁要检查你!”
萧承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惊起了路边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乔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也许会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秋天。
而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放不下的顾虑,在真正的决心和勇气面前,原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正如萧承所说,人生只有一次,一定要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而此刻,他正牵着那个他想爱的人的手,走向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新生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