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三轮。
楚暮云语文不错，不重样的古诗，要多少来多少。不过这次他给众人换了个口味，背了一首席勒的《欢乐颂》。配合他今天穿的那件复古风的雪白丝质诗人衬衫，在昏暗灯光下像一位从中世纪而来的翩翩贵族。
抬酒的仪仗队也来了第三次。
沈姝又给他递了杯酒，楚暮云用手指捂着杯口推开。
“喝不下，算了。”他瓷白的脸颊上浮着红晕。楚暮云酒量一般，如果说第一杯微微出汗，第二杯微醺的话，第三杯上脸，已经有点醉意了。
已经够了，够还张晨的人情了。其实他以前当妖妃时，对自己人也是很好的，赏赐从不少给，对违逆他、反抗他、辱骂他的人就很坏了。当然大王也宠着他纵着他，下手比他还狠。
“还没看够，再来。”沈姝不放他走。
“真喝不了，我要回去了。”楚暮云摇头。
“再喝三杯。这次不开黑桃A，开大/三/元。”沈姝看出他缺钱，以利相诱。
大/三/元是指把夜店顶级的三种洋酒，路易十三、轩尼诗李察、马爹利至尊一次性全部买下，共计二十万。
沈大小姐心里酥痒，似有野猫抓挠。
楚暮云喝到半醉就想走，就像一朵花堪堪绽放到一半就要停下，这怎么行？她花钱是为了听诗朗诵吗？她非得看到这朵花开至荼蘼破败，双眼迷离地伏在她脚边才行。
“成交。”楚暮云又心动了。这酒不烈，咬咬牙，三杯可以坚持。他真的很缺钱，交不了下季度房租的话，甚至要考虑搬家去租地下室了。
二十万开酒费，提成就有四万。迟迟找不到新工作，这应该是他现在最容易拿到的一笔钱。他打算跟张晨对半分。
——也不是没想过问陆含璋借钱交房租，但他感觉两个人还不熟，怕陆含璋以为他是骗子，直接把他拉黑了。
酒液沾湿了他泛着水色的唇，又一杯酒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他又很讲究地切了背景乐，再度背了一首诗。
……
在楚暮云开始背第二首诗的时候，周蔚就拍了视频发在朋友圈，配字调侃，“今天这个有点意思，记沈大小姐的又一次沦陷”，随后沈姝也嘻嘻哈哈在底下回复，“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上的最想守护的第134个男模”。
周蔚跟她笑完，又顺手发到狐朋狗友都在的微信群里，“这次的小男模脸不错，才艺也……挺特别，打赌至少能留在沈姝身边一个月”。包间里光线晦暗，他一不留神手滑发给了陆含璋，第一时间都没发现。
——本来他和陆含璋一万年都发不了一条消息，还不是因为之前陆含璋主动在微信找他，让他配合助理提供资料，对华视进行资产评估。
周蔚还满心以为这位眼高于顶的表哥终于肯出手救他一把呢，他是真没想到，对方正准备走收购流程。
他看着乐子，喝了点酒，夜店噪音大，听不见手机提示音。直到他无意间扫一眼屏幕，意外发现微信上弹了两条新消息。
陆含璋：【你在哪？】
他没回，陆含璋可能是找人问了他常去的场子，几分钟后又道，【我过来了。】
周蔚揉了揉眉心，简简单单四个字莫名颇具压迫感。陆含璋这个卷王，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成了工作狂，从不来夜店这种地方。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扣字回复：【陆公子你要来玩啊？欢迎欢迎】
……
酒意上涌，意识在酒精里沉浮。楚暮云又喝了一杯。
眼尾潮红，眼神迷离，喉咙里都是酒气，胃里像有火烧灼。
和他预计的差不多，五杯到顶了，六杯够呛，他很清楚在这种场合里最危险的事，就是喝到烂醉失去意识。
楚暮云还算是清醒的，每次都亲眼看着酒从瓶子里倒出来才喝，最后一杯是由周蔚手上递过来的，当时有其他人的身体挡住，他没看清倒酒的过程。
他垂眸看着玻璃清透的高脚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灯光下浅金色酒液略显浑浊。
这杯不能喝。
他心底浮出一个念头。不管有没有加料，都不能喝。
“大小姐，这是最后一杯了，换个花样怎么样？”楚暮云低声轻语地示弱，嘴唇在杯沿上轻碰一下，像一个轻吻。
“哦？什么花样？不是诗朗诵了吗？”沈姝好奇。
“当然，”楚暮云笑，“其实我跳舞跳得不错。”
“期待，期待。”
这是正菜要来了？周蔚连忙把手机又拿起来，打开了摄像模式。刚才一连听了五首诗朗诵，他都快睡着了。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手机。
戏曲前奏起。楚暮云用上了上一世在宫廷里练出来的绝技，在丝竹乐声里，他抄起一只斟到半满的酒杯，托举在掌心旋舞，咬住杯沿，身体往后倾倒。没有飘扬而起的古装衣袖，他的身姿依旧潇洒无伦。
贵妃醉酒。
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用的不是高脚杯，杯子里也不会有酒，但此刻，杯子里是满满的香槟。晶莹的酒水从尖秀下颚流下，淌过喉结，涌入胸口，浸透了诗人衬衫的荷叶边。
二十万块的大/三/元，也是让金主享受到皇帝般的待遇了。虽然楚暮云这辈子很穷，卡里余额从来没有十万块，但也觉得不贵。放在以前，能欣赏他跳这支舞的人，只有大王一个人。
等到乐声停止，沈姝微一失神，颔首：“算你过关。”
能看到这样的舞蹈，钱花得不冤。
她现在对这个小男模的兴趣达到了极致，不打算把人逼得太紧。回头再在他身上砸点钱，总能有私下里好好“把玩”的机会。
空前盛大的礼仪队出动，男模们举着炫彩的霓虹灯牌，将夜店里难得登场的“大/三/元”抬了过来。沈姝笑着打量他，对他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陆含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楚暮云有点头晕了，还没来得及对沈姝的招手有所反应，下一刻，他的手腕被用力箍住，狠狠一拽。
他身不由己地扑过去，跌在某个人胸口。冰水一样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楚暮云，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