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豆蔻伺候着赵艺翡洗漱完,点蜡烛时余光瞥见赵艺翡的样子,担忧地问:“陛下,您怎么了?”
赵艺翡靠在床上,翻看着今日递上来的冤情,揉了揉眉心,道:“这里好奇怪。”
短短一日,就递上来了近六十起冤情,全是控告那采草贼的。
贼子如此嚣张,三年来真的没有半点露出马脚吗?
总不能真是鬼吧。
豆蔻不知道赵艺翡手中的冤情内容,只以为她在奇怪今日徐苍的表现,便坐到赵艺翡身边,安抚地问:“有什么奇怪的呢?徐城主的美名,北赵还在时就已经在宫里流传很久了,捕风捉影神探手徐苍,无数陈年冤案一经他手,幕后之人必定落入法网。
在他治下,梓州城是个世外桃源,并不奇怪。”
赵艺翡第一次听到这个人,有些好奇,“他很厉害?”
豆蔻见她有兴趣,干脆如竹笋倒豆子般道来,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如同说书般,让人如同身临其境。
“捕风捉影神探手徐苍,这句话出自先帝口中……”
从豆蔻口中,她大致了解了徐苍此人。
年少成名,一手探案本领出神入化,大案小案接连告破,一路加官进爵,年仅二十五岁就由陛下亲封大理寺卿。
只可惜,因牵扯进一桩宫廷旧案而贬官至梓州。
豆蔻总结:“所以啊,有徐苍在,梓州城如此真的没什么可奇怪的。”
赵艺翡点点头,没再反驳,但心中仍旧疑窦丛生。
今日城门口,接引他们的人是徐苍派来的,那人把他们接到徐苍的院子里,定然授意于徐苍。
可徐苍却告诉他们,此处并非为他们准备的住所,真正准备好的住所是城里最好的客栈,而那客栈他们此前路过过。
这说明什么?说明徐苍故意为之,目的是让他们看一眼他的家。
为什么呢?看一眼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还有,按照徐苍在梓州城的地位,谁还敢伤他?他身上的伤来自哪儿?
还有她靠近他时身上的香味儿,好熟悉,她在哪里闻到过呢?
还有他的头疾……
这么多的问题,和豆蔻口中的少年天才大相径庭。
真的很奇怪啊……
“陛下,您若出风头,连相会很不高兴的。”豆蔻严肃又担心的声音打断了赵艺翡的思绪,赵艺翡一噎,与她对视一会儿,才咽下所有的疑惑。
……
第二日,一自称徐苍之妻的妇人来访。
徐夫人和徐苍一样穿得朴素,满满笑容提着酒肉上门,对赵艺翡嘘寒问暖,谈话间,赵艺翡不甚拂倒了架子上的花瓶,谁知相隔甚远的徐夫人像是应激般浑身颤抖地跪下伏地不起,赵艺翡一走近她便哭个不停,一边哭一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奴的错,都是奴的错,不要打奴。”
“谁打你了?”
可无论赵艺翡如何询问,徐夫人都维持原样,一副怕极了的样子。
赵艺翡不敢再碰她,一杯温水放在她的手边,静静等待她自我调节。
“陛下!”豆蔻惊呼,“她身上好多伤!”
赵艺翡也发现了。这妇人动作很大,宽厚的衣衫下是青青紫紫的皮肤,甚至有的地方血肉绽开,新伤叠旧伤,好不残忍。
好在她的行囊里有些药物,赵艺翡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哄着徐夫人。
但徐夫人实畏人,只要她靠近一点她就剧烈颤抖,磕头求饶。
赵艺翡注意到徐夫人视线总是避开那花瓶碎片,似乎在躲避洪水猛兽。
“豆蔻,把碎片清理干净。”
“是。”
果然,清理干净后,徐夫人平和许多。
慢慢的,能让赵艺翡靠近。
赵艺翡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温声跟她找话题聊天,等她眼底慢慢清明,她跪在赵艺翡面前,磕头哭泣,声音沙哑,“陛下!求陛下为民女做主,为民女哥哥做主!”
赵艺翡和豆蔻对视一眼,扶起她,“起来说话。”
徐夫人起来后,将冤屈道来。
“民女叫孔朵儿,是梓州城附近村庄的人,三年前,徐苍上任,路上遇到打劫,是民女哥哥救了他,可是!可是!”
说到关键处,孔朵儿浑身颤抖,双眸因仇恨而充血,“可是徐苍杀了我哥哥!他恩将仇报杀了我哥哥!!!”
赵艺翡一愣,豆蔻首先反应过来,反驳道:“不可能吧,这其中定有误会,徐大人杀了你哥哥做什么啊?”
“因为我哥哥知道了他的秘密!”
赵艺翡:“什么秘密?”
孔朵儿道:“民女不知道,但他的确因为这个原因杀了民女哥哥,这是民女亲耳听到的!”
孔朵儿不知是想到什么,满是仇恨的双眼染上了伤感,“紫林寨的大当家,是民女的未婚夫。”
“哥哥死后,岚哥来接我,再后来,徐苍上山剿匪……”她闭上眼,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流淌,“他杀了岚哥。”
“那时候,我就躲在底下,开着一条缝,亲眼看到他杀死岚哥,听到他说杀死我哥的原因。”
她猛地睁眼,那里面的孤注一掷的绝望无声传染给了屋内另外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