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房顶上的两人双双顿住。竟是不约而同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赵艺翡刚想出去看看情况,却在看到青筋突出的手背时停住了。
一时着急,竟然忘记了自己罹患瘟疫。
无法,她只能等边安的消息。
边安很快回来了。
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赵艺翡捂住自己的口鼻,阻拦他,“你别过来。”
边安却道:“陛下,青序引是最毒的药,同时也是大补之药,有它在,陛下万万不该染上瘟疫。”
赵艺翡愣住了。
边安眉头紧锁,满面警惕,“陛下并非染上瘟疫,而是其他药物导致的。”
“有人故意为之。”他总结。
“咳咳,是方才那人?”
“此人行动鬼祟,不知偷窥陛下多久,若是不查清楚,陛下始终处于危险境地。”
边安:“此人武功深厚,但在与末将对上时,似乎有意避开要害,防御为主,且行动间略显滞涩,应该是熟人,为了不被末将发现而故意掩藏身手。”
武功深厚的熟人……
“成勉何在?”
……
“昨夜宿少将军病情加重,末将去照看了。”成勉一如既往的垂眸,语气平缓。
赵艺翡:“少将军现下如何?”
“昨夜大夫重新把脉,说是少将军娘胎里带了病,往日里无事,这场瘟疫,将那病给引了出来。”
赵艺翡实在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一场瘟疫,竟直接让宿和洽后半生与战场无缘。
“可惜朕无法去探望他,只能手书一封给宿将军。朕记得他有个两情相悦的未婚妻,朕便赐婚,派人去接他未婚妻,择个良辰吉日完婚,届时家人爱人在侧,想必能聊慰他内心的创伤。”
“陛下仁慈。”
成勉很高,身高八尺,肩宽腰削,面有疤痕,肤色偏深,眉眼深邃,看你时,威慑十足,而在赵艺翡面前这样眉目低垂,没有任何攻击力地站在那里时,依旧存在感极强。
赵艺翡一遍遍回忆成勉的生平,慢慢才反应过来,自从那天之后,他似乎再也没有质疑、反驳过她的任何决定,只一味的“陛下英明”“陛下仁慈”“遵旨”……
究竟是真的臣服,还是另有目的?
“成勉,七日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杯温水出现在手边,赵艺翡捧着水杯一饮而尽,润喉之后,那股瘙痒渐消,她继续道:“如今瘟疫已经得到控制 ,一个月后的科举正常举行,第一场新式科举举行,必定会有吸引大批人来看,在武举上,朕需要你和边安配合,进行第一场考试,让天下百姓看到朝中武人的威武,以增强国家自信,培养更多的勇健儿郎。”
“末将遵旨。”
赵艺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边安与你比起来,缺了很多真刀实枪的训练,届时你多让让他,但不能被旁人看出来。”
成勉面色不改,“末将遵旨。”
……
当天晚上,边安带来了一个侏儒男人。男人发须茂盛,遮挡大半脸部,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陛下,这是卓致,是自己人,他明面上是乞丐,但实际上是巫族医者。”
卓致上前一步,“陛下,草民替您诊断。”
赵艺翡上上下下打量他,她自然清楚边安这句“自己人”是什么意思,只是她没想到,他们掩藏的如此之深,就是卓致今个儿站到了她的面前,她都没把他往那方面想。
她伸出手,卓致提前掏出一张洗的发白的帕子垫在赵艺翡的手腕上,隔着帕子诊脉。
闭眼静静感受,复又站起来,“陛下,请张嘴。”
卓致仔细观察赵艺翡有些发白的舌苔,又看了看其他部位,已然有了答案。
卷长的胡须在手指上绕了几圈,他看也没看边安,便对边安说:“你出去一下,我与陛下单独说。”
他的态度算不上礼貌,边安像是早已习惯,也十分放心地离开了。
房门被边安轻轻关上,透过金黄的光影,她能清晰看到房门上,边安静静守候的影子。
“陛下,”卓致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腰部下弯,上半身向赵艺翡倾斜,赵艺翡在他身上闻到了浓烈的灰尘味道。
但他说出的话,却一度让赵艺翡心跳骤停。
“您的病的确是受外物影响,此药非毒,对身体也没什么伤害,若是平常人服用,症状会和风寒一致,但辅之以青序引,便会加重此症状,若仅仅是这般便也罢了,七日之后自会痊愈,但问题就在于,陛下中药那段时间,正是月事期间,月事来临时,会再次放大症状。”
赵艺翡的眼神猝然变得冰冷,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枕头下的匕首。
卓致将赵艺翡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他连连后退两步,“陛下放心,草民一片忠心,而且草民命不久矣,定不会出卖您的。”
‘命不久矣’,赵艺翡眸光微闪,“你也中了青序引?”
“是草民自己服用的,当初是想以身试药看看症状好配出解药来着,但是药三分毒,再加上草民穷光蛋一个,实在买不起太多的药材。不过为此而献身 ,草民也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