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自己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缓了大半天,第一句话就是轻声细语地宽慰自己没事,像哄小孩一样摸他发。
如果这也是黎雨别有所图装出来的,那他也认栽了。
这么大了还要小姑娘来哄,程漾自嘲的想,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哄过。
自己的父母生下他就算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两个人到处旅游潇洒,对他不甚关心。
程老爷子只为了培养一个称心的继承人,对他动辄严苛管教。
程家其他人对他这位置虎视眈眈,恨不得他行差踏错惹了程老爷子厌弃。
真正在意他情绪和想法的人少之又少。
黎雨却并没有想这么多。
只觉得那一刻,他的神情很像黎月病情发作误伤她清醒之后的悔恨。
等到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黎雨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尴尬地往车窗边挪了挪。
可别让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是另有所图了。
“其实你可以和我说实话。”程漾忽得出声,“我未必不肯帮你。”
“什么?”黎雨听不懂他的意思,“什么实话?”
“很明显。”程漾的眼神落在黎雨那张柔弱无辜地脸上,“江家想让你赶紧嫁出去,谁都可以,只要能帮到江家。”
黎雨并不讶异,这实在是太显而易见的事情了,不用她自己告状,赵汝兰在拍卖会的态度也可见一斑,但程漾能怎么帮她?
她来接近他,其实也只是想让江家觉得程漾可能对她有想法,试图拖延一下把她卖掉的进度而已。
她心里清楚,程漾又不可能真的看上她。
江家在北城地位以不如从前,再加上黎雨是刚找回来的女儿,在外面流落了十几年,素质教养都远够不上当他妻子的条件。
她只是想赌一把江书荣和赵汝兰的贪心而已。
“你说的我都知道。”黎雨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把脸挡了七八分,确认他看不清楚自己脸上的神情后,这才把自己的冷漠透出来点,“但他们毕竟是我父母。”
一副受了冷待还心甘情愿的样子。
程漾知道她还在演,但也没拆穿,干脆配合起来,眼神落在她的侧脸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样吧。”黎雨两只手攥在一起,“反正我总要结婚的,如果能帮到他们,也挺好的。”
“知道了。”程漾也没再继续问,而是用左手轻点右手背,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黎雨微偏过头去,窗外下起了雨。
北城的雨一点儿也不诗意,噼里啪啦地还以为是泼出来的,砸在车窗上留下水痕。
她想起在苏城的时候,坐在屋檐下,细密的雨落下来,把眼前的景铺上一层雾似的,颇有朦胧的美感。
“下雨了。”
李志和站在程柏年身边,照例汇报了一下程漾的行踪,“少爷应该在从赛车场回来的路上。”
程老爷子坐在餐桌正中,听说程漾又去了赛车场,眉头一皱,“这种危险运动你就应该拦着他别让他去,我可不想一大把年纪多个缺胳膊少腿的孙子。”
李志和无奈一笑:“我也管不了少爷。”
程柏年当然明白程漾的脾气。
他不仅长得像他爱人,性格也和她一样,十分有主见,是个说一不二的倔性子。
程柏年从他生下来就对他寄予后望,希望他能接手程家,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将程家传承下去。
程漾倒也争气,从小展露出经商天赋,在商场也从未有过露怯的时刻,只是在婚姻这件事情上格外抗拒。
程柏年觉得是被他父母影响的。
当年程漾父亲程弥就是不管不顾一定要娶杨清杉这个普通人,甚至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直到杨清杉生下程漾,程柏年才松口让两人回程家。
只是他们二人任性到底,也不尽父母义务,将程漾扔给他一个老头子,又四处潇洒去了。
程柏年觉得程漾就是因为从小缺乏父母关爱,在感情的事情上也格外淡薄迟钝,一直没对象。
眼看着二十五了,程柏年怕程漾步程思弥后尘,亲自挑选了隋家的二小姐隋沁,谁知程漾当众就拒绝了人家,还连着一个月没再回老宅吃饭。
“志和,你说说。”程柏年长叹一口气,“人家隋沁又漂亮学历又高,性格又好,他怎么就看不上呢?”
“少爷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李志和宽慰道,“说不定心里已经有合适的对象了。”
外面雨下得更大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车开到江家别墅门口后停了下来。
“江小姐不如和我联姻。”
程漾语气不急不缓,像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却如惊雷一般在黎雨耳畔炸响。
她猛地转头,看见程漾神情严肃,不像玩笑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还在质问自己目的人,怎么现在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要和自己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