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连上信号,程漾的消息就弹出来,问她有没有落地,黎雨简单回了句就背着包往外走。
沪城的冬是潮湿的冷,从她外套和围巾的缝隙里丝丝渗入。
“江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黎雨顿住脚步,沪城应当没有喊她江小姐的人才对,她疑惑地转身。
“陈老师?”
陈思尔身着红丝绒套裙,站在川流的人群中,漂亮优雅的不可方物。
几月不见,黎雨都快忘记她这个人了。
陈思尔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黎雨的手,盯着她良久后终于开口:“有时间和我聊聊吗?”
许久未见,陈思尔身上依然有一股莫名吸引她的劲儿,黎雨只犹疑了一瞬,就点头应下。
她们就近找了个咖啡厅坐下。
不同于上一次在江家的欲言又止,陈思尔开门见山:“你是今年七月被江家从苏城接回去的吗?”
陈思尔的长相美得很有攻击性,不做表情的时候也总是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可此刻她的神情却格外亲和,让黎雨原先还有些紧张的神经放松了很多。
她不知道陈思尔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只定定地点了点头,反正这也是公开的事实。
“你在苏城…”陈思尔顿了顿,“原先的亲人呢?”
黎雨皱眉,她不知道陈思尔和赵汝兰的交情究竟如何,就按照给程漾讲的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外婆去世了,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陈思尔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她整理好情绪,将包里的一叠资料递给黎雨。
黎雨伸手接过,迟疑着翻开第一页,黎月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她攥紧拿着资料的手,没有继续往下翻。
她像只刺猬似的竖起防备,双眼紧盯着陈思尔:“你想干什么?”
陈思尔能拿出这份资料,应该已经把她的底细摸了个遍,隐瞒掩饰都是无用,不如坦诚一点。
“你的亲生母亲叫黎月。”陈思尔一字一顿,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在洞察一切的眼神里展露,“你不是赵汝兰的女儿。”
“所以呢?”黎雨也不再用江家时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面对陈思尔,沉眉冷声道,“你调查我的目的是什么?想用这个威胁我,还是威胁江家?”
陈思尔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你难道不恨江家吗?”
“你和你母亲被江书荣抛弃,这么多年不管你们死活,到了要利用你的时候又把你接走,你难道真的愿意为了江家,嫁到程家吗?”
咖啡厅里的音乐悠扬婉转,暖气在这个角落似乎被隔绝,黎雨浑身泛起一阵冷意。
陈思尔是赵汝兰找来的人,她问这些是不是在试探她。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黎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驱散周身的寒意,偏开脸看向窗外,“江家能给我更好地生活,我感谢他们还来不及。”
陈思尔沉默片刻,眼里的失望更盛,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再试试。
“如果我告诉你,江昭是你的亲生哥哥,江家当年却只带走了他呢?”
黎雨猛地回头,陈思尔没有从她眼里看到任何震惊,反而是不解和警惕。
她早就知道!
她一直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黎雨也不再管陈思尔究竟是不是赵汝兰的人,厉声质问,“是赵汝兰告诉你的吗?还是江书荣!”
这个事情,除了江书荣赵汝兰还有黎月,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
可他们为什么会告诉陈思尔这种秘辛,这不符合常理。
陈思尔眼神复杂地看着黎雨。
如果她早就知道江昭是她的亲生哥哥,那她这几个月又是以何种心态面对江家这些人的。
“小雨。”
陈思尔软了神情,也软了声音,甚至变了对黎雨的称呼,温柔地好似多年前黎月喊她的样子。
黎雨晃了神。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原先的名字是陈斯雅。”
斯雅。
黎月的日记本里提到过很多次,最后一次是——
斯雅今天来苏城看我了,说不久后要出国留学,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回国,她说等回来,就能看到我和宝宝了,让我一定要好好保重。
我很舍不得她,但是看她越来越好,我也很为她开心,希望斯雅在国外一切顺利。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等她回来。
“她告诉我,如果生了女儿,就叫她——”
“黎雨。”
第一次见面陈思尔听到她名字时的反常表现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黎雨竖起的尖刺慢慢软下来,终于化作眼里的一滴泪,噗通一声落到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