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此刻沉睡。
只剩下唯有彼此能听见的轻微呼吸声。
程漾从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她会怎么回答,会不会觉得困扰。
“程漾。”黎雨轻声开口,“感情总是瞬息万变的。”
更何况他感兴趣的不过是在他面前乖巧听话的她,并不是真正的她。
他骤然明白过来她的言下之意,她在说,他此刻这么想,不代表永远如此,应该算是婉拒。
“我明白了,你回宿舍吧。”
他面上不显,心底还是有些失落,转身准备离开。
黎雨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她能抓住的一个极好机会,加深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一根刺扎进去越深,拔出来才会更痛。
“可是。”她拉住他的手,“至少此刻我也这么想。”
此刻。
她也这么想。
程漾反应了一会,才确定她这句话的意思,失而复得的情绪翻涌,单手将她揽进怀里。
黎雨被他身上的木质调香水味包裹,嘴角却慢慢垂下来,她说不清楚此刻自己的情绪。
她应该高兴才对,确认了他对自己的特殊,他们的关系会更加稳固。
可心里钝涩的酸楚却愈演愈烈。
她轻轻推开他:“外面有点冷,我先回宿舍了。”
冷淡的反应让他有些错愕,抱着她的手一松,但想到她现在还是个病人,确实不能在外逗留,还是等明天再和她谈一谈。
“明天早上我接你去医院。”
他目送着她走进学校,看见门卫大爷从窗户探出来,慈眉善目地和她交谈了几句。
然后黎雨逐渐变成他视野里的一个小点。
晚上的饭局程漾没有出席。
对面公司的人反倒松了一口气,原先也不是什么值得他亲自出马的项目,临时说要过来,他们诚惶诚恐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结果到了晚上只有项目经理和他助理。
饭局结束后他们忍不住和助理打听,助理也只说临时有事。
他总不能说,程漾为了找理由见未婚妻一面,所以才来了沪市吧。
翌日。
程漾在校门口接到黎雨,她将自己的脸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睛,说话声音也瓮瓮的,“你吃早饭了吗?”
他摇头,然后就看见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水煮蛋,“你垫一下肚子,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见他不接,黎雨还以为他养尊处优惯了,不肯自己剥鸡蛋,一把捏碎鸡蛋壳,剥出颗洁白无瑕的蛋,直接递到他嘴边。
程漾嘴角微扬。
昨天晚上确实是他多虑了,她似乎对他们更近一步的关系适应良好。
他张嘴咬了一口鸡蛋,嘴唇蹭到了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却被程漾按住。
尔后,他捏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剩下的鸡蛋。
黎雨瞪大双眼。
程漾对她本就有种驾轻就熟的亲昵,自从昨天那番话之后,有些举动简直就是无师自通。
打点滴的时候,昨天他还只是陪坐在一旁,今天他就捏着她的另一只手,一会儿捏一下手指,一会儿摩挲她的掌心。
黎雨有些忍无可忍,但在他那儿的小白兔人设不能倒,于是又软绵绵地开口:“我有点困了,睡一会。”
旋即装睡阖眼。
这下他总不会再动了。
程漾笑意更盛。
她的不耐烦都快爬上眼角眉梢了,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讲话,还要特地找个托辞。
什么时候才能在他这里做她自己,他托着下巴看她要假寐到何时。
结果黎雨真的睡着了。
不知梦到了什么,眉毛紧紧揪在一起,他伸手想帮她抚平,触及到的一瞬间,她猛然睁开眼与他对视。
他的手顺势压了压她头顶翘起的碎发:“我今晚的飞机,后面一段时间会忙,没法经常来看你。”
“没事,我刚好也要忙毕设。”
黎雨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自从这次见面之后,他们一段时间没有再见面。春节前,黎雨用学业繁忙拒绝了江书荣让她回北城的要求。
江书荣虽然不满,但是碍于程漾,他也没有给黎雨甩脸色,而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问了几句关于毕业的事情。
黎雨忍住想呕的情绪敷衍了几句,手里翻阅起手里的申请资料,思绪翻飞。
江家果然在程家默认的帮扶下有东山再起之势,一连拿了好几个大项目,好几家考量之下注资了江家的项目。
她垂眼冷笑,江书荣够贪心。
程漾前几天电话里也和她提起,说是同时进行这么多个大项目,如果其中一个出现问题,很容易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