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信佛，吃斋饭的时候，她也跟着行道的僧人听了几句。
说人有转世轮回，生前要行善积德，死后方能投个好胎，下辈子才有数不清的大运可走，所以生前越吃苦的人，死后越享福。
那时候敏华想，生前都享不了的福，却偏偏还要等下辈子，多荒唐呐。
可恰恰是这么荒唐的话，她记了一辈子。
事到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私自利，要行善积德四个大字罢了。
想下辈子过得好一点，倒不必像现在一样，外人看她不是她，说她风流浪荡但理想主义，自己看她也不是她，说她自私自利却又一事无成。那就走上断头台吧。
人定不了的事，就让天定，天也定不了的事，就让刀定，不过是一起一落，一生一死，仅此而已。
罢了罢了，这样的人生不要也罢了。
若能青史留名，那也不枉她这颗坚毅的心，若受人唾弃，那她也无所畏惧，若能有人在死后敬她一杯酒，将那些圆滑的词句从她的身上扫荡开，为她披上一身并非粉饰的粗布麻衣，那便够了。
罢了罢了，毕竟她所坚持的东西，本就不多。家国和爱，勉强排得上号吧。
敏华的灵魂漂浮上天，俯瞰人间时，她屏蔽那触目的红色血流，看到自己倒下时，也依旧笑盈盈。
罢了罢了，往天上走也没什么不好的。天是蓝的，血是红的。都很好看。离开这个得到那个，也没什么不好。
……
“咔——”导演喊停，拍摄结束，林昭擦了擦脸上的脏污，站起身。
“杀青了！”众人欢呼起来。林昭被众人拥在一起，笑得灿烂。
周导眼里还有泪花，他快步上前，轻拍林昭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了。”
“能得到这个机会，我很开心。”林昭说。
“回去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周导说：“期待下次合作。”
这句话是在抛出好的橄榄枝，想必下次有什么适合的角色，周导要比自己着急了。
林昭点头，终于送走了众人，她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跟许忆报备完，挂断电话，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门外敲门声响起，林昭下意识应了一声，就见推门进来的人身上穿着民国的学生装，模样清俊，拉了个椅子在林昭身旁坐下。
颜泽刚刚去拍第二场，虽知道今天是林昭杀青，但也不能刻意扔了工作，跑来只为了说句杀青快乐，只待到现在，才有空来找她。
“杀青快乐。”颜泽笑道，伸手将手里的小蛋糕递给她：“托小助理去买的，尝尝？这家的味道还不错。”
林昭道了声谢，接过来，小蛋糕的形状一点都不花里胡哨，简简单单，上面铺满了一层蓝莓果酱，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她用勺子尝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还是冰淇淋的。”
“喜欢就好。”颜泽点头：“吃不完也没事，放室温也不会化的，这太冷了。”
“是啊，感觉在这待一个月，我人都快冻出毛病了。”林昭叹了口气：“过两天我就打算回去了，许姐说，有好多广告在等我呢。”
不知道那群人是从哪得了风声，说林昭参加了大导的电影，还是跟当红知名影视巨星搭茬合作的那种，电影的排期和选角个个豪华，说不定哪天就能借乘东风，火一把。
“那很好。”颜泽说道：“恭喜。”
“借你吉言。”林昭说道：“到时候拿到钱回头请你吃饭。”
“好啊。”颜泽笑了笑。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沉默半晌，颜泽才又再次缓缓开口：“林昭，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谢谢你那个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颜泽说道：不然你没有现在的我。”
林昭随即笑了笑。
他们前些日子已经在不全不整的拼凑中，还原了事情的本来样貌，林昭并没有告诉颜泽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对方也没有问。
他们两个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装糊涂，一直到现在。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那么久。”
“是啊，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颜泽喃喃自语：“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找到了呢。”
“嗯。”
“林昭，谢谢你有空请我吃饭。”颜泽忽然抬起头，他双眼睛沉沉地看着林昭：“我很开心。”
“不客气……”
“但是，我会把它当成你和我的约会一样，认真对待的。”
“……”林昭怔住了。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微微扫了眼紧闭的化妆室门。
她轻笑了声：“颜泽，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跟我表白？”
颜泽的小心思被人戳破，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既然是表白，难道不应该选在更重要的地方吗？”林昭挑眉：“在娱乐圈里混久了，你难道不知道隔墙有耳？”
“……那我应该怎么办？”
“杀青之后选个好日子，亲自登门拜访。”林昭说：“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林昭被他的反应逗笑，单手握拳抵在唇边笑个不停，良久，她才眨巴着那双满含笑意的眼：“颜泽，你真是个笨蛋。”
“嗯，我是。”颜泽点头。两人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隔座相视。
林昭脸上的妆还没有卸，只是头发披散了下来，虽显得有些凌乱，有些熬夜拍剧过后的疲惫，粉底下盖不住轻微暴起的粉红痘印，但仍旧漂亮，眼睛亮亮的，单手撑着座椅扶手，微微俯身地看颜泽。
她压低满含笑意的声音，挑逗似的：“真的那么喜欢我？”
“不明显吗？”颜泽反问。
“回答好直白。不怕外面有人听见？”
“不怕。”颜泽说：“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隐藏的。”
“为什么？”林昭挑眉：“我要先说清楚，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哪天突然想踩着你上位，把你卖了，你也愿意？”
“现在不卖就好。”颜泽说。
“败给女人，你会输得很惨。”
林昭抱臂，身子又移到座椅上。讲真的，她很愉悦，两人这段时间也算是日月同处，朝夕相处。
谁会给一个下了综艺的普通同事还要联系？在被拉来拍电影之前，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走上了暧昧不清的道路。
而这段时间过去，不仅是他们彼此有这样的感觉，旁观者们心里也门儿清。周导甚至三番五次的问过颜泽，是不是已经谈了？
而对林昭的话，颜泽也并不反驳。
“嗯。”他说：“败给你，输得惨点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