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的情况再次急转直下,刚刚恢复的意识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观察员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卢卡也忍不住频频回头查看。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从安全门外传来!
“咚!咚!”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推挤,而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凶狠的撞击,门板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三人大为惊骇,猛地看向屏幕——只见门外,那些复苏的活死人,仿佛瞬间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摇晃,而是汇聚到了安全门前,用头、用肩膀、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这最后的屏障!它们灰白的眼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对门内鲜活生命的纯粹渴望和暴戾!
“伊莱普特中心!它们……它们在撞门!很多!很多!”加布里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可是,为什么?安全门的隔音性能明明还在,按理说那些东西绝对无法听到他们讲话,那又是什么刺激或者说吸引了他们?
加布里完全想不到答案。
为了防止安全门再出问题,卢卡解开了肩带离开驾驶位,和观察员一起用背部死死顶着。
那巨大的撞门声仿佛惊吓到了在地上躺着的克洛伊,她意识模糊地伸出右手,试图寻求安慰。
幸运的是,那无法解释的合力撞击终于开始减弱了,卢卡得以蹲下身,但依旧用背顶着安全门,紧紧握住了克洛伊的手,仿佛想借此传递一些力量和温暖,也安抚自己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脏。
就在他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食指指根——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且已经不再流血的破口,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划伤或咬伤,周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这伤口在她纤长洁白的指节上,就像玉石的瑕疵,卢卡有些心疼地抚摸着。
另一边,加布里通过目视发现飞机已经飞临米洛湖的水域上空。这是横障山脉里滕峰附近的一个湖泊,此时已经解冻的湖面如同一块巨大而未经雕琢的蓝宝石,静谧地镶嵌在雪峰与墨绿色的冷杉林环抱之中,
这美景让加布里松了一口气,而且屏幕上外面的活死人也慢慢停止了活动,估计待会卢卡就可以回到驾驶位,接下就是来两人一起完成最后的进近程序,降落到林德空军基地,剩下的事,就让那些军官头疼吧,反正他是受够了。
“嘿,卢卡……”加布里叫了一声。
卢卡也知道该回去了,于是准备放开克洛伊的手站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昏迷的克洛伊猛地睁开了双眼!但那双眼眸不再是熟悉的蓝色,而是覆盖着一层浑浊且毫无生气的灰白!
她以一种非人的力量挣脱了卢卡的手,随后扯下氧气面罩,紧接着在卢卡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掐住了他的肩膀,头部如同出击的毒蛇般猛地向前一探,张开嘴巴狠狠咬合!
“噗嗤——!”
“啊——!”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温热液体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仪表盘,染花了观察员惊恐的脸。卢卡喉咙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撕裂般的剧痛,他徒劳地用手捂住脖颈,却无法阻止生命随着鲜血狂涌而飞速流逝。他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狰狞扭曲的脸,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观察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加布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观察员率先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吼道:“机长!专心驾驶!”
于是加布里流着眼泪转回头,不再细想眼前的惨剧,因为他知道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种惨剧很可能会蔓延到地面。
接着,观察员猛地扑向已经完成尸变,正低吼着试图站起来的克洛伊。两人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瞬间扭打在一起,观察员凭借着一股狠劲和体重,勉强将对方压制在舱门附近的角落,但过程极其艰难,每一次躲避那胡乱撕咬的嘴巴都险象环生。
好在他穿的衣服是长袖,也还算厚,要不然早就被咬到了,也就没有机会苦苦支撑。
然而,令人绝望的事情再次发生。
其实加布里和观察员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但因为超过了心理的承受范围,而被选择性地忽略了,同时暗暗祈祷它不会发生——
被咬穿喉咙的卢卡终究摆脱了死亡的沉寂,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的姿态,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脖颈处还血肉模糊,双眼同样化为灰白,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加入了攻击观察员的围猎。
本就勉强支撑的观察员,面对两只丧尸的前后夹击,终于无法周全。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下一刻,剧痛从手臂传来——曾经的副机长卢卡,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牙牙齿深深刺入肌肉!
观察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奋力挣脱,但绝望已经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回头与加布里对视一眼,加布里来不及分辨对方的情绪,就看见观察员再次挡住了即将冲过来的卢卡和克洛伊。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现在都应该知道这种咬伤意味着什么。
加布里目睹了一切,心胆俱裂,但这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绝望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把抓起无线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和悲痛而彻底变形:“伊莱普特中心!别联ICAR 141最终报告!驾驶舱失守!重复,驾驶舱失守!我们无法降落在林德!重复,无法降落!我将在里滕峰区域寻找撞击点!尽量让飞机彻底毁灭!请立即……立即派遣军队处理后续的现场!绝不能……让这些东西扩散……”
他不再理会耳麦里传来的焦急询问和呼叫,反而猛地扯下了耳机,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用力向前推动操纵杆,并且把油门推到最大,这使得庞大的客机带着俯冲的态势,朝着不远处那座最为陡峭、岩石裸露的里滕峰山体撞去!
这陡然的转向带来了三四秒的失重,让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意识很快又被残酷的现实拉回,眼神恢复清明。
他,要将所有的恐怖和绝望,连同这架飞机一起,在这人迹罕至的雪山深处彻底埋葬!
然而,就在飞机改变姿态,发出刺耳呼啸声向下俯冲时,完成了尸变的观察员也放弃了生前的抵抗,转而加入狩猎的行列。三只丧尸,带着对鲜血的无尽渴望,齐齐扑向了驾驶座上最后的新鲜血肉——加布里!
最先冲过来的竟然是克洛伊,加布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她巨大的力量从驾驶座上扑倒。失控的操纵杆被身体压着,猛地偏向一边……
于是设想中的决绝撞击并未发生。
机头在离陡峭山壁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险险擦过,机体因为剧烈的失控转向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失去了有效的操控,这架承载了数百个活死人和最终恐怖的银色巨鸟,不再冲向山峰,而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倾斜而不稳定的姿态,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朝着下方那片浩渺的米洛湖,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