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应答着,一颗心却似沉入了冰海。
这连认都认不到的黑袍人为何突然造访?
是苏耀龙这恶狼又设下了什么更致命的圈套?新的阴谋?难道他一定要将她们一家彻底杀干净才算好?!
她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才勉强让她保持一丝清明。
就在此时!
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精准地在蓉婉玲识海中响起:
“娘!是我,苏婷!”
蓉婉玲垂落的眼睫猛地一颤!那瞬间的震惊几乎冲垮了她的冷静。
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捏紧。
她猛地抬眼,目光不再看苏耀龙,而是直接迎向那深邃的黑袍,声音努力维持着温婉的平静
“陋室鄙陋,唯恐怠慢了贵客……既是为婷儿而来,还请入内稍候片刻?”
声音带着一丝竭力压制后的微颤,目光深处交织着惊疑与强装的平静。
袍袖下的手攥得更紧了,为女儿在苏耀龙面前玩火的举动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黑袍下,苏婷牙关微松,一丝暖意压下恨意。母亲瞬间的理解让她心头一松。
“叨扰了。”
苍老沙哑的回应依旧古井无波。黑袍身影颔首,迈步入门。
苏耀龙下意识想跟进。
然而那黑袍身影踏入院门时脚步微顿,一丝冰冷的威压拂过他。
苏耀龙汗毛倒竖,到嘴边的话冻住,硬生生吞了回去。
“族长事务繁忙,苏婷未归,大人自有我相陪,不敢耽搁族长。”
蓉婉玲恰到好处地开口,声音平淡却疏离,对着苏耀龙微微欠身。
目光似落在他身上,又似穿透他,望向洒着最后余晖的土墙。
苏耀龙喉咙发干,脸上挤出干笑:
“是,是!苏某告退,不打扰大人与她们母子了。”
他在“母子”二字上刻意加重语气,又朝黑袍深躬作揖。
“大人若有吩咐,只管遣人唤苏某!”
说完,不敢再看院中黑袍,脚步仓促,逃也似的离去。
……
吱嘎——
老旧木门在身后合拢。小院内更显幽深。
蓉婉玲背靠冰凉门板,急促喘息几下,强撑的镇定顷刻瓦解,被强烈的后怕替代。
她几步上前,目光死死盯住院中那黑袍,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的轻颤:
“婷儿?你…你这是在做什么?”枯瘦的手便要伸向兜帽。
“娘!”
沙哑声消失,换上少女的清亮。
兜帽被她自己一把掀开。汗湿的鬓发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一双眸子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带着不容错辨的清丽与一丝疲惫的坚决。
看到女儿熟悉的容颜,蓉婉玲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你…你知不知道这多危险?!”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语气充满了后怕。
“那苏耀龙……”
“娘,没事了,真的。”
苏婷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捏了捏,带着安抚的力道,声音放得轻缓却坚决。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有些事…您不知道更好。”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紧闭的院门,显然不愿在此刻详谈这场精心策划的“探访”。
蓉婉玲看着女儿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深知女儿脾性的她张了张嘴,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担忧重重的叹息。
而抓着女儿胳膊的手却没有松开,仿佛想确定女儿此刻的真实。
夜色如浓稠的墨,彻底覆盖了小院。
院墙内,只有母女俩无声的依偎,在微凉的晚风中传递着复杂的情绪,劫后的庆幸,深深的忧虑,以及沉默的戒备。
不远处黑黢黢的山峦,沉默地注视着这片短暂的,被暗影重重包裹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