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急,敲打窗棂。
季祁策从帘后走出来,他们筹谋许久的底牌拿到了。
风邑澜收好所有证据,与他相视而笑,掌心那枚玉佩冰凉,刻着“路”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光滑。
她笑着对季祁策说:“敌不动,我不动。”
“他们眼红已久,迟早要动。”
*
深夜,学宫药庐。
风邑澜脚伤复发,季岐策撞见她疼得脸色煞白却强忍的模样。
“你是铁打的吗?”说着,他半跪下来,将她伤腿搁在自己膝上,却极小心地拆换药布。
烛火噼啪,他瞳色渐深,氤氲成一片罕见的、紫罗兰般的雾,如当初那般一样。
风邑澜看着迷,后又吃痛抽气,却笑:“季二公子伺候人的手艺,倒比断人腿时精进不少。”
季岐策手上动作一滞,抬眼看她,数月并肩,那些刻意藏起的画面汹涌而来。
“风邑澜。”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沙哑,“我从前觉得,这世上最硬的是北境的冻土,是冰冷的刀锋。”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过她狰狞的旧疤,那是他留下的。
“现在才知道,最硬的是你这里。”他指尖轻点她心口,“撞得人头破血流,还让人舍不得。”
风邑澜呼吸一窒。
她见过他桀骜、暴怒、沉稳的模样,却从未见过此刻这般,凌冽被昏黄烛火柔化,眼里满是认真。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涩,“季岐策,你这是,在跟我认输?”
“不。”
他握住她手腕,热度灼人,“是在跟你结盟,不是权宜之计,是生死同舟,福祸共担那种。”
他望进她眼底,低语:“你敢不敢?”
寂静在蔓延,远处传来更鼓声。
风邑澜忽然反手握住他,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眼里有泪光,也有燎原的火,“记住了,是你先递的刀。以后若敢收回去....唔!”
话音未落,已被他封缄于唇齿之间。
一个带着药苦和血锈味的吻,像两把终于找到剑鞘的利刃,在碰撞中发出长鸣。
许久,他抵着她额头,气息未平:“收不回了,风邑澜,你是我此生,最无悔的劫数。”
*
云沧,季王府书房。
炭火正旺,却暖不化季正安紧蹙的眉头。
他抖着信纸,看向上首沉默的父亲季旒王:“父亲,阿策他,信上说,要娶风氏女为妻。”
季旒王擦拭佩刀的手未停,只“嗯”了一声。
季正安急道:“那是风契澄之女!朝廷钦犯!阿策年轻气盛,定是被那女子蛊惑了!此事若传回京都,陛下和太后岂能容他?”
“正安。”季旒王打断长子,刀刃映出他锐利如昔的眼,“你看信只看后半句?前半句他说了什么?”
季正安一愣,重读:“风氏冤情已证,萧党通敌铁证在此。儿与邑澜已掌握关键,就等肃清朝堂......”
未读完,他便猛地抬头,“父亲,您的意思是?”
季旒王归刀入鞘,铿锵作响,“意思就是,你弟弟不是在请示我们,他是在告诉我们,他选了一条最险的路,身边站着一个能与他共赴刀山火海的人。”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边京都的方向,冷硬的嘴角竟有一丝极淡的弧度:“风契澄那怂包,竟能生出这般女儿,断腿之仇没要她的命,反倒让她成了我季家媳妇,有意思。”
“父亲!这关乎家族存亡!”
季旒王转身,目光如炬,“季家的存亡,从来不在委曲求全。”
“阿策信里写的三发□□,你看过了?若真能成,北境战局可定,那女子凭一己之力,能办学宫、造利器、扳权相,她不是累赘,是横空出世的东风。”
他拍了拍长子的肩:“回信给阿策,就说季家的刀,永远为护家人而锋,他要娶,便风风光光地娶,天塌下来,有父兄给他顶着!”
老将军眼中寒光一闪,“至于京都那些魑魅魍魉,哼,告诉他,放手去干,云沧铁骑随时可南下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