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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转眼到了底,放假前一天的下午,我明显感觉椅子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很奇怪,平时也没觉得,这会儿只觉得它又硬又晃,不仅硌屁股,四条腿还不稳。
后两节是自习课,其实本来也不是自习课,是我们班主任的数学课,然而没办法,一放假班主任们必开会。
这次也不例外,我们班主任屁颠屁颠地被叫去开会了,面都没来得及露一个,只通过隔壁班班长遥遥带给我们班班长一句话,安静上自习,可以讲题,不许讲话!
我们班班长是个话很少的高冷小伙子,于是他丢给我们的转述只剩了三个字——上自习。
几乎所有的领导都迷恋于开会,就像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迷恋放假,自习课刚开始那会儿,还挺安静,过了十分钟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再过十分钟,窃窃私语变成了叽叽喳喳。
我一向不喜欢在自习课上说话,一是冒的风险比较大,你哪知道变态的年级主任会从哪个地方突然冒出来呢,二是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本来也不属于特别喜欢说话的人,同桌陈知默话更是少,因此我俩凑一起都是各干各的,从来没有被抓包说话的风险。
但今天,她被我的前挪挪,后挪挪,左移移,右移移搅扰到了,停下笔疑惑地望过来,担心我是不是屁股长了虱子不舒服。
我冲她抱歉地一笑,陈知默了然,低头看了眼左手的表盘。
“还有二十分钟。”
她这么直接,让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陈知默正在解决一道数学大题,左思右想没有合适的方法,又被我搅了解题思路,干脆直接问我。
我眨眨眼睛,感觉一阵儿脑袋大,不情不愿地拿起笔。
所有的科目里,我最不喜欢数学,然而花费时间和精力最多的,恰恰也是数学。
没办法,我们班主任教的就是数学,我希望能够得到老师一如既往的喜欢,就只能硬着头皮啃下一道又一道复杂难解的数学题。
从初一到初三,凡是上学的日子里,我一天大概五个多小时的自由学习时间,有四个小时全部贡献给了数学,好在努力向来有回报,每次考试我的数学成绩倒也还不错,只是不大稳定罢了。
陈知默问我的这道题恰好我昨晚遇到过,还浪费了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研究,于是这会儿我非但没有发愁,还很亢奋,仔仔细细地给她讲解起来。
讲完了,陈知默恍然大悟,茅塞顿开,我心满意足,成就感爆棚。
“谢谢。”
陈知默向我道谢,她笑着看过来,眼睛里的谢意总是那么真诚。
而我总是被她如此直白而真诚的眼神看得招架不住,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摆摆手,云淡风轻的样子。
“说了不客气啊。”
她笑了一笑,低下头,又重新低到了卷子里面去,重新推导起那道大题,微微抿着唇,神情很专注。
每当陈知默出现这种专注的神态时,我总会觉得她跟陆冀为有点儿像,他们好像都是那种闷声做大事的人,一旦沉浸,六亲不认。
我妈曾经说过,你看着吧,这种人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我嗯嗯点头,窝在沙发上吃雪糕吃的欢,被快乐大本营嘉宾玩的游戏逗得哈哈直笑。
不过陈知默的学习成绩实在一般,我也搞不懂为什么,明明看到她每天都在学习,可一到考试,总是差强人意。
我和李连翘都已经通过自招考试,大半个身子迈进了德馨高中,花蕊过艺术线没有问题,只有陈知默,还挣扎在中考的那道鬼门关口,退一步进一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有时候,命运是不容你做选择的,你所做下的每一个选择,看似自由而深思熟虑,其实命运早已预设好,一切都不是随机。
我迫不及待告别了四月的最后一天,欢天喜地迎来了五一,奇怪的是,当我后来回想,最开心的时刻,反而是那个焦急等待放假的平淡下午。
五一的假期说热不热,说凉不凉,白天靠近中午那会儿太阳鼎盛,日光扬扬落满人间,触目满是耀眼白光,不刺目,却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抬手摸摸头顶,头发包着头皮一齐暖洋洋,温热热的手感。
不过好在到了傍晚,气温降下来,变得凉爽又适宜,五天假期,我和钱浅遛了四天晚上的弯,最后一晚补作业。
假期第一天,我就倒霉地没睡成懒觉,我妈安排了我最不喜欢的活动——和亲戚吃饭。
我姥姥有五个孩子,我妈排行第五,是最小的那一个。
别想多,那个年代最小的孩子谈不上什么宠爱不宠爱,只有乖乖跟着哥哥姐姐老实干活的份,后来长大了,也已经养成了习惯,唯唯诺诺,没有发言权。
所以这场家宴虽然我不想去,我妈也不想去,但我们还是得去。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无比羡慕我爸,他又去外地包工程了,躲过这一劫。
家宴不出意外是我二舅安排的,他喜欢热闹,也喜欢张罗。
还不到七点,我妈就跑来砸我门,怒道,“还睡!你看看都几点了?七点了还不起!”
我在心里大声地反驳,才七点啊!中午头吃饭,到底着的哪门子急?!
但我很困,实在张不开嘴,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短暂地一晃,就被我拉着坠入挣脱不开的睡眠里了。
感觉过了好久,又好像根本没过多久,我妈再次魔音响起,扰人清梦,主要内容还是催促我起床。
我烦得用被子一下子蒙住头,唰唰翻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恍恍惚惚、要醒不醒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突然,厨房里传来哐当哐当的动静,还有东西丢进不锈钢菜盆的撞击声,不知道大清早我妈又在作什么妖,整天哪有那么多东西要剁的。
哐当哗啦,哐当哗啦,几个回合之后,我的睡意全无。
我睁开眼睛,垮着脸,慢吞吞将被沿拉过头顶,安静地为自己默哀五秒钟。
五秒钟后,心怀怨气地爬起来,先蹬了两下被子,被子让我蹬到了地上,我面无表情盯着看,想象了一下我妈进来看到后会发生的场景,又默默弯腰把它捞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我用手随便一拢,取下右手腕的皮筋将披散的头发扎了起来,顿觉利落不少。
地板并不凉,不像冬天那么冰脚,我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先拉开了窗帘。
外头自然是艳阳高照,才七点多钟,太阳就升得老高,明明晃晃扎人眼球。
我伸手在眼前挡了会儿,差不多适应光线了,才一点点睁开。
窗外的世界晴朗灿烂,天空湛蓝干净,大朵的云彩洁白柔软。
今天的天气很好,如果能够不用见奇奇怪怪的亲戚,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