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是痛快了,晚自习的时候还是被老师找了。
没错,即便在外面的实践基地,依旧是要上晚自习的。
我们傍晚在食堂闹这么一出,不被老师叫出去谈话那才是奇怪,值得庆幸的是,还好陈志高这次没有跟班一起来,否则,我会真的完蛋。
十九班班主任同样很年轻,一头爽利的烫毛小卷发,雷厉风行,教课风格也很有意思,我很喜欢上她的英语课。
教师住宿区在五楼,我敲门进去时看到十九班班主任支着一个平板在看剧,似乎是时下很火的一部动漫,她连头都不抬,也不看看是谁,就高声喊进。
“等我会儿哈。”
足足过了五分多钟,一集动漫结束响起片尾曲时她才舍得关掉,而这五分多钟,我就站在旁边跟她一块看,一边看,一边感到十分地迷惑。
当老师还能这样啊?原来还可以这样!
相似的年纪,同样是新老师,同样第一年做班主任,为什么她和陈志高的行为风格相差这么大呢。
心里正翻江倒海地感慨,英语老师咳了两声,伸手在走神的我眼前挥了挥。
她例行问了我一遍事情经过,我一五一十地答了,结果问完了,我们俩一同沉默几秒之后,她突然满脸八卦地问我李连翘是哪个班的学生。
我愁眉苦脸地看着她,女老师笑了,挥挥手让我走。
“行了,走吧走吧。”
这件事算是揭过了,不过该罚还是要罚的,十九班班主任罚我明天早上负责为两个班的同学打粥。
七点整跑早操,六点二十分吃早饭,这意味着,我不到六点就要起床。
天爷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蹑手蹑脚地起了,为了不吵醒别人,便拿了洗漱工具去公共区域洗脸刷牙,洗漱完,直奔食堂。
结果食堂大爷和阿姨们乐呵呵地告诉我,别急呐小姑娘,粥还没熬好。
我抬眼一看墙上的电子钟表,北京时间五点四十三分。
好吧,我起得……是有点儿早了。
在食堂干巴巴站了一会儿,一个围着白围裙的大爷狐疑地瞅了我两眼,过了片刻,从后厨拿了包钙奶饼干给我吃。
“一大早的给孩子饿成这样了啊,看来高中生的确不容易。”
面对大爷慈祥而关怀的目光,我只能一个劲儿地傻笑,再傻笑。
时间还早,这么站着干等太无聊了,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出去转一圈,不过出去时大爷硬让我把钙奶饼干带上吃。
盛情难却,于是我带上了。
我绕着基地随便溜达,三月份的清晨,天气还是有些微凉,空气里的味道却很清新,可能是这里远离市区的缘故。
走着走着,身上渐渐热起来,手脚也不再冷,心情莫名变得很愉悦。
我似乎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偶然得来的片刻闲暇与悠闲,像是从紧锣密鼓的日子里偷偷掉出来的一片小缝隙,这片小缝隙里,给了我狭小却无拘无束的空间,我是自由的。
拐过一个墙角,忽然听到有清晰的砰砰声传到耳朵里,往下走的坡道低处有个篮球场,七八个男生在打篮球。
我的第一反应是,起得可真早啊,球有那么好玩?多睡会儿不好吗?
反正也走累了,索性就趴在石头栏杆上歇一会儿,看看风景。
眼前有棵长势好大的树,灰秃秃的枝条,肆意向四周伸展着,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有嫩绿的芽苞悄然长于枝头。
空气里突然就有了春天的味道,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熬过了一个很难的冬天,早晨蹬开单元门出来的时候天不再昏黑,而是一日比一日明亮,教室窗外边的那几簇迎春花也在不经意间悄然盛开。
似乎一切都在渐渐焕发盈盈生机,生命的脉络重新生长抽条。
最难的时光已经过去,只有我那糟糕的成绩还困在昏黑的冬天。
我那糟糕的成绩,我那糟糕的成绩,我那糟糕的成绩又该靠什么来拯救呢?我崩溃地想。
肚子忽然咕噜一声,饿了。
我叹了口气,拿出一片饼干填肚子,刚好一点儿的心情又开始郁郁寡欢。
饼干很脆,咬一口掉一缕碎渣,小时候我总是喜欢拿它泡热奶吃,一边吃一边感叹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吧,长大了,反而把它忘了,再也没吃过几回。
“好雅兴啊。”
我吓了一跳,差点儿呛住,急忙回头看,瞪大了眼。
“你怎么在这儿?”
陆冀为打了个哈欠,胳膊肘也学我搭在石头栏杆边,眼睛微眯,看上去没怎么睡醒。
“起早了,散散步。”
他说我有雅兴,他才是最有雅兴的那一个吧,还有心情散步。
不过昨夜下了一场雨,地面湿漉漉的,连树叶表面也有雨水珠凝成一滴一滴悄然下滑,今天虽然没有太阳,可凉风习习,温度清爽,依旧算得上是个好天气。
什么算是好天气,人在心情愉快的时候,不就算是好天气吗?
我们俩趴在石头栏杆上各自发呆,倒也相安无事,一片饼干吃完,我去拿第二片,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抢走了我的饼干。
陆冀为吃东西比我文雅,因为肉眼所见——饼干屑掉得比我少,他表情淡淡,望着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近了点儿,问:“你刷牙了吗?”
陆冀为手一顿,身子后仰,送到嘴边的饼干也堪堪停了下来。
他转过脸来,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我。
“你这是什么问题?”
陆冀为把头发又剪短了些,看着很清爽
我挠了下鼻子,“就……正常的问题呗。”
陆冀为继续吃饼干,不理我了。
啥人哦,我撇撇嘴,偏开目光,也不理他了。
天空蔚蓝,凉风阵阵,篮球砰砰,雨珠滴落,偶尔不同的天气会让人思绪翻飞,我忽然想起了语文课本上的那些古诗词。
很久很久之前,一些大诗人在一些天气里产生了一些心情,他们激动,他们难耐,他们要表达,他们要抒发,于是他们大笔一挥,留下未来许多年无数学生在昏昏欲睡的早读里艰难背诵的名篇。
“陆冀为,你说……”
我茫茫然盯着虚空发呆。
陆冀为见我顿了半天没声音,扭脸看看我。
“说什么?”
“以前……古人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古人是怎么赏雨的呢?也是这么站着看吗?”
过了几秒,陆冀为叹了口气,他的叹气声里显然带着无奈。
“你能别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吗?”
我不高兴了,微微转身,抱着手臂质问他。
“那你说,什么才是不乱七八糟的,我应该想些什么?”
陆冀为看着我不说话了,我冷哼一声,扭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