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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夏日悠长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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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气渐热,热得心头烦躁,我的车链条三天两头地掉,掉得我几乎产生了心理阴影。

有一次它冷不丁又掉了,我正气得要把这辆车子卖废铁,陆冀为从后面赶上来,他把我们俩的车子挪到林荫道上,蹲下身子用手拨弄了一会儿,十几分钟后,他竟然帮我按上了。

我撑着膝盖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完全过程,莫名自信,有种自己也能搞定的错觉。

陆冀为的手被车链条弄得满是油污,我殷勤地递上纸巾,真诚表达我的感激。

“谢谢!”

他抬手,作势要敲我的头,我往后一跳,很灵活地避开了,满脸警惕盯着他的手。

天知道,他这会儿手有多脏哦,仔细闻闻,一股铁锈的油味儿。

陆冀为翻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人变脸挺快的,他把纸巾丢进林荫路间的垃圾箱里,骑上车子几下就离远了。

后来车链条偶尔还会掉几次,我没再去找修车的大爷,陆冀为教了我一次,我学会了,于是后来车子前面的篮筐里总是会放着纸巾、湿巾。

我不再害怕。

有时候的不再害怕是勇敢,而有些时候的不再害怕,却是麻木。

天气热了以后,浑身懒洋洋的,倦怠而没有力气,题不想做,不会的知识点也不再学,我的压力固然很大,可大到超过可以接受的程度时,我就选择了逃避。

在最初面对年级五百多名的天崩地裂、羞愧难当过后,我渐渐逐日习惯。

这样差的成绩和名次在适应了之后,也能接受不是吗?学习在我心里开始变得无所谓,很无所谓。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学,看不清前路,探不到意义,问不出缘由。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不学了,不想学了。

我堕落了。

德馨高中隔两个周放一次假,放假的周六上午老师一般不讲课,而是会安排考试。

我的放弃既不干脆,也不潇洒,内心在某些时刻涌出巨大的歉疚、慌乱与自责,我纵然灰心丧气,却始终不敢真的任由自己不管不顾地堕落。

我只能在不停反复地拉扯中一再坠落,攀爬,再攀爬,再坠落,攀爬的速度远落后于坠落的速度。

至于为什么还要攀爬呢?是多年习惯使然,还是不甘心?我给不出答案,人的心本来就是复杂的,或许二者皆有之,也或许,还有更多的我自己都未理解明白的东西。

上午考试结束,我们回家,下楼后,我把自行车锁解开,推着走了两步,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果然车胎瘪瘪的,没气了。

车胎扎进了玻璃碎片,没法再骑,我对此已然修炼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步,折磨令人疯狂的同时,也令人强大。

我只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考虑的已经是——修车大爷周末应该在吧?他双休日还出来摆摊赚钱吗?

唯一比较郁闷的,是需要从学校走回家。

好在今天放假,不赶时间,大不了我慢慢走就好了。

不过刚出校门没多久,身后有辆车隔几秒摁一次喇叭,声音倒不是一直持续尖锐,每次都很短促,但断断续续的,也挺烦的。

我在心里暗骂了句神经病,推着车子走快了些。

没想到身后的车喇叭滴得更急促了,近在耳边的噪音。

究竟哪个神经病啊?!

我猛地扭回头,怒目瞪视。

然后撞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钱浅见我终于肯回头,才放开了旁边的方向盘,坐正回去,冲我扮了个鬼脸,驾驶座上是对女儿的幼稚行为一脸无奈的钱浅爸爸。

我的表情一时转换不过来,最终呈现出的是比较古怪的效果,钱浅爸爸探出头来,关怀地问道:“怎么了苮祎,身体不舒服吗?”

旁边的钱浅同学低着头憋笑。

我连忙绽开礼貌笑容,一个劲儿摆手:“没事儿叔叔,没事儿没事儿。”

钱浅爸爸本来就打算捎我一程,得知我的自行车坏了,更让我上车。

我惦记着要去修车子,又想着,搬上去搬下来既麻烦别人又浪费别人时间,于是很客气地拒绝了,笑着和钱浅及钱浅爸爸挥挥手,让他们赶快走吧。

钱浅想了想,忽然打开车门跳下来。

“爸爸你先走吧,待会儿不是还有个会要开吗,别耽误了,我和苮祎走回家,正好锻炼身体。”

钱浅趴在车窗口和她爸爸说话,我在后面揪钱浅的痒痒肉。

一边揪一边幽灵似的跟她耳语:“不用啊,真不用啊,真的不用啊。”

钱浅没搭理我,只向后伸了右手和我对打。

钱浅爸爸当然不会没注意到我们的这些小动作,眉眼微弯,笑着踩了油门离开了。

我时常觉得德馨高中冰冷森凉,那些严丝合缝的规律把人禁锢得喘不过气,只想逃离。

然而某些时刻,知道有朋友在,我又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糟糕,睡一觉,阳光升起来,世界还是温暖而灿烂的。

六月份,我们给高三腾考场,额外得到了两天假期,也见证了每年一次的这场盛大考试落幕。

据说考完的那天下午,校门外精彩热闹,穿旗袍的,热泪盈眶的,送花的,当场表演倒立的,大喊老子终于解放了的……

晚霞披拂在每一张或是青春或是皱纹的脸上,连成一幅漫长而难忘的绚烂画卷。

我没去看,这些都是李连翘告诉我的,她家距离德馨高中很近,心痒难耐就跑过去看。

然而等到六月十号这天,校门口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些拱门、鲜花、彩带和试卷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的某个傍晚,时间恢宏向前,再大的事,终成小事。

高三走了,只剩下高二和我们,短短几天,少了一群人身影,校园一下子空了不少,连去食堂吃饭也没那么挤了。

窗外微雨,淅淅沥沥,暖气片早已经不再热了,而我还是习惯将保温杯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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