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上,别感冒了。”
因为下雨,我没把书包放在篮子里,而是背到了身上,雨衣是套头式的,费劲穿上后我担心书包露在外面被淋到,又把书包脱下来换了个方向,放在前面背着。
我爸是骑电动车来的,他可能怕接不到我,很早就过来等着了,尽管披着雨衣,脸上、裤腿和鞋子的地方还是全淋湿了,嘴唇也冻得有些发白。
我偏开眼睛,心里不知怎么,一下子湿漉漉的。
校门口堵成一团,大家不解决问题,只顾一个劲儿地发疯按喇叭,按了半天,该出不去的还是出不去。
我和我爸从汽车夹缝间隙中很慢地走出来,一前一后,走到交通稍微开阔一点儿的地方,才骑车往家里赶。
一路上,我们俩没说几句话,我在突然之间,唇舌木哑,不知道自己该跟他说什么。
要说句谢谢吗?
说不出口。
心里越感动,语言越贫乏。我木着脸回到家,也没看我爸,有点儿别扭地钻进卫生间去洗澡了,听到外面我妈念叨了我几句不看天气预报,不带雨衣之类的话。
中秋佳节,我们放假三天,走亲访友,团团圆圆。
节日是好节日,只可惜要见不喜欢的亲戚。
家庭聚餐是每年中秋节我们家雷打不动的节目,而我爸和我妈,也一定会为中秋节当天晚上去我奶奶家还是去我姥姥家吵得天翻地覆。
经过多年的争吵、协商和妥协,他们最终商量出了一个比较中和的方案,那就是中午头去一家,到了晚上,再去另一家,如此便可两全。
除了折腾点儿。
中午我们先回奶奶那边,在家收拾妥当,刚下到三楼,碰到了提着一桶水的陆冀为。
他应该是刚打完水上来,黑色t恤和灰色卫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头发稍微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我简直佩服他了,他就下去打桶水还穿戴这么整齐,换做是我,踩着拖鞋就冲下楼了。
抬头看到我爸妈,陆冀为一愣,笑着喊了声叔叔阿姨。
我爸妈也笑着应了声好,我爸在家懒得很,这会儿倒是二话不说,一撸袖子,要帮陆冀为提大桶水。
“来吧来吧,给我,我给提上去。”
我爸热情起来也是有点儿吓人,陆冀为一个晃神的功夫,大桶水就被眼疾手快的我爸抢走了。
陆冀为推托间一句谢谢叔叔没来及说完整,我妈又在旁边笑着问:“小陆,回哪边过中秋?”
陆冀为笑了下,摇摇头:“不回去阿姨,在家复习下功课。”
我注意到陆冀为在狭窄的楼道里站得笔直,跟我妈说话时多少有点儿不自然,手里空空的,没个什么东西拿着,反倒觉得别扭。
我妈什么话都能接上:“挺好挺好,家里学习清净。”
一般到这时候,和不熟悉的长辈没话聊的我已经在脚趾抓地,傻笑着赶快想跑掉的理由了。
陆冀为不愧是陆冀为,他脊背紧绷地站着,脸上还能轻轻松松地笑,手不知道放哪里都攥成拳贴裤缝了,还能跟我妈继续聊下去。
“阿姨,你们去哪里过节?”
“去苮祎她奶奶家,小陆,有饭吃吗?要不然跟我们一起来吧。”
我扭头看了我妈一眼,我妈表情未变,笑容依旧,瞧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们做大人的客套话说得太多了,神仙都分不出真假,何况我这个单纯老实的少女呢?
陆冀为自然是一番婉拒,我妈又跟陆冀为聊了几句话,我在旁边听,一句也插不上,等我爸从楼上下来,这场令人头皮发麻的对话才停止。
告别,往楼下走。
我的手揣在衣兜里,指肚突然碰到尖尖的包装纸,是月饼。
磨磨蹭蹭起得太晚没吃早饭,出门前装了两个月饼在兜里,一个蛋黄的,一个莲蓉的,都是我最爱吃的口味。
我们下到一楼,我脚步猝然停顿,像是忽然之间决定了什么,跟我爸妈撂了句:“你们等我一会儿。”
我转身往楼上跑,一口气爬六楼,反正我是费劲的。
等我气喘吁吁地在六楼追上了陆冀为时,他正准备开门,听到动静后讶异地回头看我。
“你……”
我扶着膝盖,脑子里‘我家为什么要住六楼’和‘我该补钙了’这两种想法不分上下地横冲乱撞。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两个月饼,拍到陆冀为手上,气若游丝地呻吟了句。
“给你月饼吃,中秋节快乐。”
然后我就扶着楼梯,腿弯打颤地往下走。
“杨苮祎。”
我抬头,陆冀为的脑袋夹在楼梯小小的空隙间,他往下看我,摇了摇手中的月饼。
“中秋节快乐!”
我不是很快乐,我想刚才自己以光的速度一口气飞上六楼,似乎有点儿……我低头看了眼,皱起了脸。
妈妈,我腿抽筋了,上来接一下我好吗……
…………
陆冀为把我搀下了楼,我主动给我妈递上了把柄,于是我妈就毫不客气地念叨了一路我懒,我不锻炼,我挑食,我吃饭不活泼。
鉴于以上种种恶劣的生活习惯,才会爬个楼腿就抽筋。
“年纪轻轻,说出去不够丢人的。”
我揉着小腿,没好气,跟我妈顶嘴:“那你不会不说啊。”
拌嘴拌了一路,我爸起初还劝几句,后来被我妈吼了,他就再也不吭声了。
终于到了奶奶家,我和我妈相看两相厌,互相不搭理,我去找我姐,她一头扎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