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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网 > 猴年马月兔子日 > 第61章 刚刚好

第61章 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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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我们赶去了姥姥家,刚拐了个弯走到楼下,我福至心灵,抬头看二楼的阳台窗户。

小小的窗口边,果然趴着颗满头银发的脑袋。

我跳起来向我姥姥挥手,我姥姥看到了,慢吞吞举高胳膊,咧开嘴,露出一口小银牙,冲我笑,也冲我颤颤巍巍招手。

饭菜摆了一大桌子,只有小姨没回来,席间提到小姨时,两个舅母不可避免地说了几句酸溜溜的话,她们总以为小孩子听不懂,但其实我们都听得很明白。

我剥着螃蟹壳,摇摇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我两个舅母对小姨的那点儿说不清楚意味的羡慕,最终全部演化成了阴阳怪气的评判与扭曲的嫉妒。

说到底,不过是嫉妒而已。

这次中秋节,大舅的女儿李明灿回来了,我们对视,皮笑肉不笑地与对方打了招呼,我的一句姐姐叫得声若细蚊,极其别扭。

或许是因为我们从小不常见,也不在一起玩的缘故,彼此之间并不亲密,李明灿只不过比我大两岁,四舍五入等于同龄人,然而我们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

我可以和我的哥哥、姐姐没大没小地开玩笑,一起玩闹,却无法和李明灿、李芷兰聊超过五句以上的天。

所以,所谓的代沟有时候根本无关于年龄,只是因为人。

陈达智还是一如既往地恍恍惚惚,他在学校的考试分数一塌糊涂,却可以教我快速分辨出螃蟹的公母。

大姨总是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向陈达智,后者也总是在母亲失望愤愤的注视下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可是大姨应该不知道,陈达智可以准确无误地讲出美国、英国历代总统首相的名字和出生年月,甚至包括他们的爱好喜恶。

当然,我想就算大姨知道了,这些技能在大姨眼里应该也是一文不值的,因为没有哪个学校的试卷会考总统和首相的出生年月。

即便如此,大姨依旧会把费劲剥出来的蟹肉和蟹黄第一个放到陈达智的碗里。

李明灿上了大学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加漂亮,也更加高傲,平等地嫌弃我们每一个人,她像只努力扬起脖颈的优雅白天鹅,苛刻地要求自己完美,一顿饭她只吃了点儿青菜,补了三次妆,因为挎包被溅上了一点油渍而大发雷霆。

而李芷兰依旧嘴甜活跃,长辈说的任何话她都可以自如而毫无障碍地接住,起身添水倒酒的活儿几乎被她一人包揽,为此,我和陈达智不知挨了我妈和我大姨多少记凉凉的眼风。

我和陈达智两个倒霉催的小可怜只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闷头吃饭,眼都不抬,心里郁闷地要命,肚子却不负期待地撑得圆圆滚滚。

再漫长枯燥的家庭聚会也总有结束的时候,我和陈达智趴在傍晚那会儿我姥姥趴过的窗口看月亮,分食一个月饼。

月饼从中间掰开,他一半我一半,我们俩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一边赏月,一边吃月饼。

我觉得这才是古人赋予我们的中秋节应该有的庆祝方式,而不是像客厅那边闹闹哄哄,每个人都有无数话要说,抢着说,他们大概不会懂得,安静也是人生的一种美德。

月饼在嘴巴里嚼了几下,奇奇怪怪的味道,我安静不下去了,皱起来眉:“你怎么拿的五仁的啊?”

陈达智讲话慢吞吞地:“五仁的好吃啊。”

我摇摇头,很肯定地给出了否定意见,“不好吃。”

“我觉得好吃。”

我嫌弃地咂了咂嘴巴,好吧,那就凑合吃吧,我实在懒得跑回客厅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拿一个月饼了。

月亮很亮,很圆,也很大,千年万年,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我想起我姐,这个时候,她是不是一边吃着月饼,一边骂着娘开着会?

她应该是没什么心情和时间赏月的,有心情和时间的,是那些真正想看月亮的人。

夜风微凉,姥姥家在二楼,楼底一片乱糟糟的杂草,好多小虫就在那里飞啊飞,偶尔也会飞到路灯的光源底下,以微小的振翅试图得到光的加冕。

“陈达智,”我的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声音被压着,发出来稍稍地变形,“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做什么工作啊?”

“想过,好多啊。”

陈达智吃完了那半块五仁月饼,手伸到窗外拍拍沾在手指上的碎渣渣。

他还没完全咽下去,有点儿含糊不清地说:“我想找个老师傅跟着学雕刻,玉石雕刻、砖雕和木雕我都感兴趣,等学得差不多了,我还想去学烧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挣到钱,如果挣不到的话,我想去学个潜水,做个潜水教练也不错,再不济我去学捏面人,以后就在书店门口摆摊卖给小学生。”

我渐渐张大了嘴巴,我发誓我只是随便问问,真的只是随便问问的。

我以为陈达智会沉默,像往常的无数时刻一样,也许也会说不知道,像我一样,但我无论如何没想到,陈达智会有这样具体而明晰的答案。

他表面看起来万般无所谓,似乎只是个消沉的撞钟和尚,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天又一天,可其实,心里有舵头,茫茫大海中指引着方向,不会迷失。

浑浑噩噩的人,是我。

我很怕陈达智会随口反问一个——你呢?

他如果这样问了,我会哑口无言,因为我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好在陈达智没有问,他放松地仰头看月亮,眼睛里和心里装着的,唯有一轮明亮圆月。

而我,我只是看到月亮好圆啊,圆到如我空空如也的脑袋。

晚上八点多,各家先后打道回府,这晚做了许多菜,二舅又从饭店叫了些,姥姥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于是每家都分了些。

大舅老老实实唯唯诺诺,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拿的最多,我好笑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觉得,他们这些做大人的,有时候也滑稽得很。

回到家,扑到我的大床上,被子一裹,一动也不想动。

我妈和我爸在厨房里窸窸窣窣地整理带回来的饭菜,过了会儿,我妈端出来一个小锅喊我。

“把这几个肉蟹煲给陆冀为送过去,快点。”

这都几点了啊,送什么送,晚饭时间早过了。

我有点儿累,躺在床上,朝外面喊:“不用了妈,他都多大了,饿不死的。”

“快——点!!”

拖了几秒钟,我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踢踢踏踏地穿上鞋子。

“你都给他了,我吃什么呀!我不够吃了。”

我妈把小锅往我怀里一塞:“给你留出来了。”

我低头一看,很是无语,就这么几步路,加起来五个手指头都不到,她非要在上面蒙上一层保鲜膜。

我耷拉着眼皮:“妈,没有灰。”

我妈瞥了我一眼,慢悠悠道:“不是防灰,是防你。”

我站着愣了一会儿,然后气得鼻子都歪了

气不顺,我虎着脸,邦邦邦敲陆冀为家的铁门,不达到扰民的效果誓不罢休。

门还没开,陆冀为的声音先从里面由远及近传了出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多少透着点儿惊慌的感觉。

“别敲了!”

别敲了?我就敲!

门‘哗啦’一下被人从里面打开,陆冀为穿着一件印花被洗掉了多半的灰色T恤站在门口,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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