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是个大英雄。
迫不及待地想找陆冀为邀功,为了显示自己的英勇,爬楼之前,我还特意把裤腿给挽了上去。
结果爬到六楼以后,膝盖的伤口疼得有些厉害,人也基本淋透了,邀功是一时的,可如果因此感冒,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决定先回家里换身干净的衣服。
我妈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惊呆了,追在我屁股后面问怎么了。
我一边脱掉湿透的衣服,一边挺自豪地跟我妈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妈先是愣愣地听着,后来突然就炸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生气。
“你都说了些什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学都白上了吗?老师就这么教育你的吗?”
我被她劈头盖脸骂得久久缓不过神,终于反应过来时,最先涌上来的感觉,是委屈。
“我怎么了啊,不是你们让我去的吗?!”
亲人给的委屈是最难说出口的,他们有时候是全世界最不讲道理的人。
我和我妈对吼了一阵儿,实在吼不过,气得哗哗淌着眼泪跑出了门。
我刚迈出家门,对面陆冀为就打开了门,他估计是听到我和我妈两个人吵架的声音了,我们小区的隔音本来就很差,平时邻里稍大点儿声说话都能听见,何况这样扯着嗓子喊。
陆冀为把我拉进他家,我觉得很难堪,一直低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脸。
陆冀为没看我的脸,他看的是我的腿。
“腿怎么了?”
他不说,我自己都忘了。
又疼又气,我低头一看,哭得更伤心了。
“别哭了,”我听见陆冀为无奈的声音:“你怎么这么能哭啊?”
我哭得太忘情,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陆冀为叹了口气,把我推到沙发上坐下。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碘伏和棉签,蹲下就要伸手给我处理伤口。
我尚存理智,腿一偏,对他保存的东西不太放心,抽抽噎噎地问:“你这放多久了啊?过没过期?”
“没过。”
陆冀为抬手,我腿又一偏,泪眼朦胧看向他,嘴里坚持道:“你洗手了没啊?你先去洗洗手。”
“……”
陆冀为半蹲在地上,抬眼盯了我好几秒,接着像是忍不住似的,突然扭脸笑了一下,然后,他就真的起身去卫生间洗手了。
陆冀为给我清理好了伤口,瓶罐随便放进一个不知道哪年哪月的药房旧塑料袋里,然后拉开电视机下的小柜子,丢进柜子里。
“怎么了啊?”
我正望着他的动作出神,原本伤心的事已经差不多忘了,他这一问,我鼻头霎时酸涩上涌。
眼前忽然一黑,陆冀为把一张纸巾按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用手背狠擦了两下眼睛,眼皮应该是被擦红了,泛上微微的疼。
“我妈太过分了,她都不问问我磕得严不严重,张口就骂我。”
我刚才那么英勇,这会儿又像一个受气包,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冀为把一瓶插好了吸管的AD钙奶递给我:“为什么骂你?”
丢脸,但可以邀功,于是我挑着重点说了。
陆冀为很久没说话,我挪开视线,摆摆手。
“你也不用太感动,当做报答,今晚的饭你想办法搞出来吧,反正我不要回家吃。”
陆冀为又来揉我的脑袋,我瞪着他躲开了,他以后适合养一条狗,这样动不动就揉别人脑袋的癖好,早晚有一天会把狗头上的毛全部摸秃的。
情绪平复过后,才想起自己糟心的伤口。
手掌倒是不要紧,也没出血,就是擦破了点儿,但腿还是挺疼的,疼意波波推涌。
我低头去观察自己的腿,奇形怪状的一大块白纱布,毫无美感,四角的胶带都粘到了我的汗毛,这一圈的皮肤被束缚禁锢,很不舒服。
陆冀为看我东挠西抓,拍开了我的手:“你能不动吗?”
我不满抗议:“你贴得也太丑了。”
“膝盖的位置本来就不好贴。”
唉,我叹口气,庸医。
陆冀为打开了电视,他从厨房找出两包方便面,一包红烧牛肉的,一包香辣牛肉的,问我吃哪个味,我说香辣的。
厨房煤气咕嘟咕嘟烧水的声音在综艺节目夸张的大笑声中模糊可辨,陆冀为忽然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
“对了,你小姨给你照片了吗?”
不近不远处的垃圾桶被我用脚扒拉过来,我把喝空的AD钙奶瓶扔进去,抬眼看他。
“什么照片?”
“哦你说那个啊。”我很快又想起来,摇摇头:“还没,她估计就那么随口一说,早忘了吧。”
从厨房门缝处悬浮的一颗脑袋在持续跟我对话。
“不会忘,你小姨又不是你。”
我撇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
“记得给我一张。”
我歪了下头,冲他粲然一笑:“好呀,没问题。”
那颗悬浮的头终于消失了。
我灿烂的笑容也消失了。
想得太美了,任何人都别想从我手里,拿到我的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