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钱去买上半笼肉包子,城里无家可归的乞儿消息灵通,找他们打听准保能成。”
多日绸缪,沈砚青还是被困在这个院子里。
她提醒沈自秋染坊会遇到的问题,沈自秋回报她的是送她去讨好旁人。
她想起姨娘留下的那些纸稿,再一次庆幸没有将它拿给沈自秋。
既然如此,为何不拿它做筹码去敲开旁人的门。
即便前路未明,最多也就再碰到个狼心狗肺的沈自秋之流。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救她于水火。
沈砚青起身为自己斟盏山楂茶,小口小口饮啜,目光落在窗外随风飘扬的布料上,若有所思。
天抹黑,忆柳才回来。
“小姐的药可喝了?”待进屋看到桌上空着的药碗时,放心一笑。
“寻木匠的事明儿一早就有人来回话。染料的事李大力说要问过老爷才好,奴婢将您的理由说了,老爷听了肯定乐意。”
沈砚青的腹疼两日就能痊愈,以沈自秋的性子,只要沈砚青说她身子好了,能立马将人送到苏家去。
装病可以再拖延两日,但不是长久之计。
恰好以准备礼物一事做借口,她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将“板缬”法子落到实处。
若是只看那两登徒子的权势,沈砚青难得与沈自秋心思一致。这些日子她绞尽脑汁出门、献策,仍要担心被沈自秋送人。那不如,她自己送!
沈砚青还记得他们自称是从京城来的。京城女子中仪态万千、艳绝天下的数不胜数。那位被唤“裴二”的,看到她就一副稀疏平常的模样。
所以,最多是他的同伴见到个样貌比常人突出的起了兴致。
沈砚青自我安慰一番,心里已打定主意要将那板缬之法献给这二人,再做其他图谋。
得了肉包子的乞儿办事麻利,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一日的功夫,沈砚青已经拿到了那两对花纹雕版。
许是赶工的原因,花纹纹路有细微崎岖,但两块雕版图案对称,沈砚青已是心满意足。
依照柳姨娘留下的方法,沈砚青将木板浸泡水中半个时辰。
待其微干后,将与媒染剂均匀搅拌的染料细细涂抹在纹路处。这道工序需来回重复五次以上。
沈砚青手边摆着一沓方方正正的布料块,大小与书本差不多,全是从那块花布上裁下来的。
花纹处染料半湿不干,正是夹布的好时机。
将布对折夹入两块雕版之间,如此反复浸染三次,布料上终于出现浅浅的蓝色纹样。
沈砚青大受鼓舞。
柳姨娘留下的东西每个步骤极为细致。这东西要是落到沈自秋手里,不出三日,沈家染坊就能以独创板缬染色法闻名江州城。
沈自秋的成功之路指定能迈出一大步。若他是个慈爱女儿的好父亲,沈砚青定会满怀期许将这法子献给他。
可惜,这两辈子的经历都在告诉沈砚青,她名义上的父亲是一个多么无情无义的人。
心里怀着对沈自秋的怨恨,又有对未来莫名的期待。
沈砚青绷紧神经在厢房忙碌了整整一天。
纹路不显的毛病,在染料涂抹到反复浸染的步骤中可一一试探出来。
忆柳提着餐盒不假思索地去了平日里空着的厢房。
推门而入,入眼的是地上随意丢弃的花色布块。
上头的菊花纹路由浅及深,可桌边低头弯腰忙活不停的人依旧不满足。
“这都一天了,小姐吃完晚膳歇歇吧!”
沈砚青充耳不闻,双目紧盯着手边的沙漏。最后一粒沙没入沙堆后,沈砚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雕版。
“成了!”
两朵对称相印的蓝色菊花缓缓展开,将周遭注意力全部夺去,让人眼里只容得下菊花蜿蜒曲折的根茎纹路。
沈砚青卸下僵硬的肩膀,慢慢起身,血液顺势冲上头顶,带来重重眩晕。
她伸出手扶着桌角,转身靠在一旁的墙面,嘴角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扬。
周遭很安静,只余一股粗重的喘息声。
忆柳忍不住叹气,那呲着大牙直乐的小花猫正是她的小姐,此刻哪有往日的淑女样。
忆柳避开方桌周遭,将一碗红豆芝麻粥捧到沈砚青面前。
“小姐快快洗洗,喝碗热粥吧,奴婢瞧那精细样子算是成了。”
沈砚青抓着一条帕子,随意擦过脸颊和双手,又双手捧起那碗粥,顾不上用勺子,大口大口得吞咽着。
为了不耽误功夫,今天的午膳她也只用了一碗粥,其余的菜全进了忆柳的肚子。
一碗热粥下肚,她的心神彻底归位。
注视着桌上最后的那块成品,沈砚青的双眸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