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切地拉起玉淑的手:“我可等你好久了,平日里也难得相见,今天怎得想起来光临寒舍啦?”
苏玉淑有些害羞,尽管她平日大大咧咧,可是如此风姿的女子对她这样热情,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杜家姐姐,我们家的几间铺子最近来了几个首饰师傅,打了许多簪子。妹妹我不善研究这些,还想请姐姐看看呢。绿萝,”她招招手,绿萝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妆奁,“姐姐您看,一应时兴的胭脂水粉和首饰,我都给您带来了,还请您掌掌眼呢。”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的。”杜蕊琴瞟了两眼,又连忙看向苏玉淑,“妹妹还是进去说话,外卖日头又晒人又多,怕是不方便。”
“是,都听姐姐的。”苏玉淑亲自拿过箱子捧在手里,足可见其诚心。
二人跟着杜家大小姐绕过一小片竹林,影影绰绰的倒是和富丽堂皇的宅子不太和谐,尤其是里面的几块巨石,摆放得极其不过规则,引得苏玉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杜蕊琴笑笑:“家父迷信这个呢。这片林子是找风水先生看了,说是要用石头摆个什么阵,这样才能留住财气,父亲自是欣然答允的。”
“姐姐家里最近生意这样好,足以见这位先生金口玉言呢。”
“我呀,不像妹妹你。”她的眼神明明暗暗,“我不擅长这些管账打点的事,家里赚多赚少的无非就是过个安稳日子罢了,我也只求以后能寻得个好人家,没什么宏图大志的。”
“姐姐这是什么话。”苏玉淑笑笑,“姐姐这样美貌动人,我看了都觉得心动。又速来听闻姐姐女红甚好,如今一见更觉得气度非凡,真是敬佩。不过话说回来……姐姐提起嫁人,我倒也惦记自己的终身大事。”
“哦?妹妹不妨说说?”
苏玉淑眉头微蹙,眼底似有化不开的浓雾愁云:“姐姐您说我管账厉害,那就是笑我抛头露面了。妹妹这粗鄙的名声在外,怎么才能找到好夫婿呀。姐姐可否知道指点您家这位先生姓甚名谁,妹妹倒是也想着算上一算,日后有了好夫家,还得赶着谢谢姐姐呢!”
杜蕊琴粲然一笑:“这有何难,我虽不知是谁,倒是可以去问了父亲。翡翠,去报了老爷这件事,一会儿来回我的话。”
“是。”婢女行了礼,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苏玉淑斜着眼睛往上一瞟,果然一个身影跟了过去。
就知道这帮人必定不信任自己。
“玉淑妹妹,我能这么称呼你吗?”杜蕊琴果然是爱笑的性子,嘴角一刻也没有下去过,“妹妹你性子大方又直爽,我只觉得亲切。”
“可以呀,那我就唤你作蕊琴姐。”苏玉淑歪着头欣赏起杜家小姐头上的发簪,那是一枚纯金锤纹点翠凤凰发簪,上面雕着的一只凤凰栩栩如生,好似正在振翅翱翔似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由极细的金箔做成,尾羽则是大片点翠,在眼光下好不耀眼。
“前面便是我的院子了,玉淑妹妹莫要嫌弃才是。我家居于闹市,多少会有些外面的吵闹声,吵到妹妹的话,可不要笑话姐姐。”
“您哪里的话。”
一行人前呼后拥着,终于是走到了杜大小姐的院子里。和苏玉淑空旷的小院不同,这里可以说是富丽堂皇,院子里栽满了名贵花种,洛阳的牡丹,菏城的芍药,甚至还有来自北地的蔷薇,花团锦簇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明艳。她的屋内也崇尚奢靡,通体紫檀木的方桌和玫瑰椅,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子隐约的香气。一盏铜琉璃云纹香炉里正燃着上好的线香,清甜又不失典雅。
“姐姐的房间真是漂亮雅致。我的房间比起来可差远了。”苏玉淑这句话可是真心的。
“玉淑妹妹可不要和我客套了,一点小心思而已。妹妹快把东西拿上来吧,我来看看,莫要误了妹妹的正事才是。”
“那就有劳姐姐了。”
杜蕊琴从盒子里取出首饰,仔细端详起来。她略略沉思,将首饰在面前一字排好,仔细说与苏玉淑:
“妹妹你看,这只银鎏金如意簪样子倒是好,可是用银未免小气,也难免失色,在我看来,不如换成纯金更好。”
“再看这一支琉璃翡翠梅花飞簪,这便是好多了,材质已经是无可挑剔,琉璃也透亮,翡翠无棉无絮,只是这颜色不够富丽堂皇,一水儿的绿色,未免寡淡了。这支玛瑙步摇的珠子可以再磨得小些,那样才显得精致。还有这宝蓝点翠珠钗……”
“这支不好在哪里呢?”
杜蕊琴摇摇头:“哪里是不好呀,而是姐姐我实在喜欢呢。”
苏玉淑爽朗一笑:“蕊琴姐姐,这些都是送给您的呢!若是您肯戴在头上,不知道多少少女见了都要羡慕,可比戴在我这粗人的头上强多了。您既然最喜欢它,又给我讲了许多有用的话,妹妹保证,这支宝蓝点翠珠钗整个师城都不会再有第二支。”
“这,这姐姐如何受用……”杜蕊琴又惊又喜,嘴上虽然托词着,手里却是牢牢攥紧了发钗,“那,那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给你取点东西来。”
玉淑待在房中无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向房梁上又看了看,果不其然对上一只眼睛,就知道叶荣又翘了瓦片偷窥。她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端起茶水喝了几口。
反正晒着热着的又不是她,谁爱吃苦谁去呗。
“你们先都出去吧。”
苏玉淑抬头望去,杜蕊琴正遣了身边的下人。她使了个颜色,绿萝行礼后也离开了房间,此时屋内只剩二人。
杜蕊琴将怀里的盒子轻轻放下,一脸神秘:“玉淑妹妹,这是我新得的好东西,妹妹如此大方,姐姐也不能太小气了不是。”
“是什么好东西呀,要把别人都支开?”
她嘴角虽然挂笑,眼睛却向下弯着:“妹妹看看呢?”
杜蕊琴将盒子打开,几块粉白色的晶体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看上去不像是值钱的矿物,内里十分浑浊,表面也很粗糙,闻上去还有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我见妹妹不喜金玉之物,这东西送给你再好不过了。你可以将它放在暖炉之中,隔火温来安枕,或者做香石也可,只是一样,不能碰水。”
苏玉淑不解:“蕊琴姐,这究竟是什么?”
杜蕊琴将盖子盖好,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