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哲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同情似的:“对。除了他们,没人会这么做。他们一直都在盯着你们,只是没戳破而已。”
迟因法感觉一瞬间,世界快要崩塌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冰冷的车身上,寒意顺着衣服蔓延到全身。他想起自己带着迟衍来大理的路上,迟衍靠在他肩膀上睡着时安稳的样子;想起他们在古城里逛小店,迟衍戴上刻着自己名字的银镯子时,眼底闪过的笑意;
想起迟衍流鼻血时,依赖地靠在他怀里的模样。他本以为,这些美好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在大理有自己的画室,有自己的小日子,迟衍的抑郁症会彻底好起来,他们会永远这样安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现在,这个定位器像一盆冷水,把他所有的憧憬都浇灭了。他能想象到,父母在另一边对他们的看法,知道了迟衍的状况,他们只是在暗中观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打破这一切。
迟衍好不容易才好起来,他不能让迟衍再回到以前那种压抑痛苦的状态,不能让那些黑暗的过往再纠缠着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迟因法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和痛苦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他不能慌,他是迟衍的依靠,他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这个定位器,你先收好。”迟因法伸出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别让云路知道,他年纪小,受不了这个。”
俞哲点了点头,把定位器放进自己的口袋:“放心,我不会说的。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迟因法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楼上的方向,那里有他最在乎的人,“换地方解决不了问题,他们想找,总能找到。而且,哥哥刚在这里安定下来,我不想让他再折腾了。”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先看看情况,我上去跟哥哥说一声。”
俞哲看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
迟因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道口走去。脚步一步步踏上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迟衍说这件事,他怕迟衍会害怕,会退缩,会回到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封闭自己的状态。可他又不能瞒着他,他们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任何事情,都应该一起面对。
推开门走进客厅时,迟衍正站在窗边等他,周云路则坐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哼着歌,还没察觉到异常。看到迟因法回来,周云路立刻抬起头:“怎么样?车子没事吧?俞哲怎么了?”
“没事,小问题,已经解决了。”迟因法对着周云路笑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迟衍,“哥哥,你跟我来阳台一下好吗,我有话跟你说。”
迟衍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的疲惫和凝重,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阳台走去。
阳台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声音和阳光。大理的午后风很轻,带着洱海特有的湿润气息,吹在脸上,有一丝微凉。远处的苍山被云雾缭绕着,山顶的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宁静而遥远。
迟因法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迟衍。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神透亮,带着一丝担忧地望着他。他忽然觉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能看着迟衍的脸,能守在他身边,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哥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迟因法的声音很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俞哲刚才在车后备箱里,发现了一个定位器。”
迟衍的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阳台栏杆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是爸妈放的。”迟因法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也就是说,我们从昆明到大理,还有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我们的位置,他们一直都知道。”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迟衍的脸,生怕看到他露出害怕或者抗拒的表情。
然而,迟衍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苍山,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风吹起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迟因法心里有些慌了。他宁愿迟衍骂他、怨他,也不愿意看到他这样沉默。这种沉默,让他觉得很无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迟衍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迟因法用自己的掌心紧紧裹住他,试图传递一点温暖:“哥哥,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我们可以想办法,我们……”
“我知道。”迟衍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转过头,看向迟因法,眼底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我早就该想到的,他们从来都不会轻易放手。”
以前在昆明的时候,父母对他的控制欲就极强,他的工作、他的生活,甚至他的社交,都要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他以为逃离了昆明,就能摆脱这种控制,可现在才发现,有些羁绊,不是靠逃离就能斩断的。
迟因法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心里更疼了。他知道,迟衍不是不害怕,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里。
迟因法伸手,轻轻抚摸着迟衍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哥哥,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出发前没检查车子,才让他们有机可乘。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换个地方,去丽江,去香格里拉,去哪里都好,只要你想。”
迟衍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迟因法的手。他的手指有些用力,像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给予对方力量:“不用换地方。”他的目光很坚定,“这里很好,有你,有阳光,有洱海,我不想走。”
这些日子在大理的生活,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在这里,他不用面对父母的苛责,不用承受工作的压力,不用独自面对那些黑暗的情绪。
迟因法的陪伴像阳光一样,一点点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让他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他不能因为一个定位器,就放弃这一切。
迟因法愣住了,他没想到迟衍会这么说。他以为迟衍会害怕,会想要逃离,可迟衍的坚定,超出了他的预期。
“而且,”迟衍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们是我的父母,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
以前的他,习惯了逃避,习惯了封闭自己,可现在,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想要珍惜的生活,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了。
迟因法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他知道,他的哥哥,真的好起来了。那个曾经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生怕一碰就碎的人,现在已经有了面对风雨的勇气。
“那我们该怎么办?”迟因法的声音放柔了些,他尊重迟衍的决定,无论迟衍选择什么,他都会陪着他。
迟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卷云舒,宁静而自在。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释然:“明天,和家里人打个视频吧,也过年了。”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往年的春节,他都是在昆明和父母一起过,气氛压抑而沉闷,充斥着父母的抱怨和苛责。可今年,他想换一种方式。
他想告诉父母,他现在很好,想告诉他们,他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试着和他们沟通,哪怕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
迟因法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但更心疼。
“好。”迟因法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坚定,“明天我陪你一起打。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由你决定,我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