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会如期而至,宣阳坊的榷盐院内,众商贾云集,谈笑风生,桌边却无人敢坐,即便市令到场,也是站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到王若幸出现,众人默契站在两侧,生怕冲撞了她。
她梳着丛髻,发髻间层层叠叠点缀着金簪钗、金小梳,一步一动,金步摇轻微晃动,阳光闪烁着金光,妆面雍容华贵,身穿雪青色齐胸襦裙,大袖衫飘逸,披帛绕肩。
她身边仅跟着两人,黎浅予身着齐腰衫襦裙,腰间别有短刀,垂领衫方便她行动。望白榆穿着齐胸襦裙,直袖衫下,藏着暗器。
“怎么不坐?”王若幸边说边走向桌子,坐前,手轻拂过椅子,慢悠悠落座,“怕不干净,我亲自擦擦。”
“亲自”两字说得格外重,表面是说椅子,可大家都懂,王若幸在给他们立规矩,等会商讨时别耍花招。
坐稳后,她的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隐隐施压,胆小的吓得大气不敢出,胆大的不敢和她对视,谁也不知,伺机而动的她下一刻会准备嘶咬谁。
见无人落座,她莞尔,“坐,我还有事,不便多耽搁,前番盐税又改了,今日市令亲临,早些商议完,好放他回去处理其余事。”
市令等人纷纷落座后,其余商贾站着听她们讨论,无人愿意坐王若幸身旁的两个位子,她摆手,望白榆自然而然坐在她的左侧,黎浅予在她右侧坐下,瞥了眼左侧的人,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面容,身上的香味重到她一闻便想呕吐。
“前些日子,官府禁止私自贩盐,盐场被收走,我们手中的盐被低价购入,再高价卖出,价格从每斗十文涨至一百多文,看样子赚了不少,都有钱挥霍了。”王若幸笑语盈盈询问市令,“是否不妥?”
“是,正因如此,许多盐商不惜设法私藏,暗地里按低于官府的价格贩卖,说来多谢东家,愿意配合我们调查,众商贾这才没了怨言。”
王若幸转而奉承他,“汉阳安定,我们商贾跟着受益,自然要好好配合,况且王家清清白白,不怕查。”
她看了眼角落处站着的某人,最后一句话,直勾勾盯着那人说。
黎浅予看去,依稀记得和他打过交道,看似是不起眼商贾,实则是四皇子的幕僚。那么王若幸的那番话是对四皇子说的。
“市令。”王若幸的语气瞬时冷下来,原本庆幸的市令吓了一跳,佯装镇定。
“东家请说。”
“明年三月始,新盐税实行,改为‘民制、官收、商运、商销’,我与诸君皆可贩盐,加上盐税购入价按如今市场价,一斗一百一十文,售卖价在三百一十文至三百七十文之间,如何?”
“是否过高?”市令忐忑询问,“若是如此,普通百姓根本无法购买。”
闻此言,望白榆直翻白眼,讥笑出声,“早年间人人可制盐,百姓当然吃得起,如今你们垄断,将价格哄抬至每斗一百一十文,试问连温饱都成问题的百姓,谁能负担得起。”
市令一时无话可说,王若幸转而问其余人的意见,“诸君,我们要承担运盐成本,海盐和池盐的盐场距离京城千里,这个定价很合理。”
商贾们面面相觑,怯生生回复,“东家,我等并无意见。”
王若幸得意扬眉,一切皆如她所料,紧跟着商讨了东西市各商品市价,进行调整。
“东家,连续两年旱灾,米价又涨了……”
谈论到米价时,市令小心开口,王若幸当即明白他的意思,“送来,按上次定价售卖。”
“多谢东家。”
后续检查“欠陌钱”、处理纠纷,王若幸听得快睡过去,头上的首饰压得她脖子疼。
此时,全程旁听的黎浅予悄声靠近她,装作不在意,暗地里帮她扶着厚重的发髻,同时凑在她耳边低语。
“东家,不对劲,站着的人在暗中撤离,咱们也……”
懂她的意思,王若幸借口事务繁忙起身要走,三人出了榷盐院,坐上马车,黎浅予扶着她的发髻,有些魂不守舍。
离去前,她左边的那位,面具后传来奸笑,用极低的音量说着,“给玉香带个话,她逃不掉。”
又是四皇子的人,敢在榷盐院众人眼皮子底下威胁,当真胆大,可他们来行会做什么?冒风险威胁东家完全不值当。
“东家,剩下的流程会有哪些?”
“若是有稀罕物出现,在行会结束前都可以提出,大家商议定价。但是此事需要我点头,我一走,他们的定价基本作废。”
望白榆附和道,“况且市令也走了,留下的市丞没资格决定,要上报给市令,你也看见了,市令做决定还需和东家商议。”
黎浅予垂眸沉思,开了一角窗户,看街边景象纷纷后退,又关上。
……
这日午后,镇南王府内,柳独意擦干净刀刃上的血,瞥了眼蜷缩角落的人,步步逼近。
“我记得你,之前父亲夸赞你表现好,是为数不多成功摆脱离魂粉的人,没想到我们是这种相遇。”
“请世子息怒,小的也是被逼无奈。你知道吗?断了那东西,我全身上下都在疼啊,一动就疼,千万根针在扎我,我没办法啊,太疼了!你能想象到吗?躺着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