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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上课的路上,恰好遇见教导主任领着人查班,两拨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
四、五十岁有些秃顶的教导主任,看着以谢峙为首的几个学生,目光在他们汗湿的额发上扫过,最终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八百字检讨。”主任言简意赅,甚至懒得多说一句,“放学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谢峙身后几个男生笑嘻嘻地应着,熟练地靠墙给老师们让路,全然没把这点惩罚当回事儿。
傍晚的风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湿意,似青草又似苔藓,这是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们再熟悉不过的征兆:在夏季正式到来之前的雨季,要来了。
林肃拎着公文包,走在人潮的最末端,他步履缓慢,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前方那些鲜活的身影上,但实际上总会不觉被正处于青春期的、身形消瘦的少年吸引。
他们笑着推搡打闹,或者是独自沉默着行走…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人,猜测着对方正在做些什么。
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走在放学的人潮里。
他就这样心不在焉地,一个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喧闹声渐渐远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白羽了。
公告栏设立在教学楼出口处一个很醒目的位置上,林肃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随后骤然停下脚步。
“...首先,我诚恳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不应该在周二的下午选择了逃课...我深刻的反思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和自责...下次不会了。”
很熟悉的字迹,落款人是,白羽。
那张检讨不大,只占据了公告栏右下角很小的一块位置。
久违的,一种极其细微,却又不容忽视的不适感,自心底席卷了林肃整个身体。风从身畔掠过,他觉得有些冷了。
他从来都不是个,会对学生赋予太大期望的老师,甚至这份职业,都是母亲为他规划好的道路。
但在当下,在这个阴沉潮湿的徬晚,他站在这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种,真心被辜负的感觉。
是被迫的吧?几乎是一瞬间,这个念头便浮现在脑海里。他忍不住为白羽开脱,明明已经答应好了要认真学习,不是吗?明明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所以,是被胁迫的吧。
林肃盯着告示栏里的检讨看了又看,最后把目光落在第一张纸上,那右下角写着一个肆意张扬的名字——谢峙。
他有些恍惚地走出校门,路边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迎面而来的晚风里,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
他点进去,那个每天晚上都会喋喋不休发来骚扰的信息框,犹豫了几秒后,飞快敲下一行字。
[那天你说,白羽接近我是受人指使要害我,给我证据,我跟你合作。]
消息发送成功。
林肃收回手机继续向前走,忽然,鼻尖上落了一点凉意,他起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原来是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