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风卷着凉意,穿透了单薄的校服。白羽站在十字路口,霓虹灯光在他眼底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红灯闪烁间,他突然转身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座许久没有亮过灯的阳台,今夜竟透出暖色的光。白羽的心跳莫名加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电梯。
十五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时,两名抬着箱子的工作人员正等在外面,白羽侧身与他们擦肩而过,内心陡然生起一丝异样。
他沿着熟悉的走廊快步前行,越是快要接近那扇门,内心的胆怯就越盛。最终,他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停下脚步。
门口杂乱地放着许多物件,书本、石头摆件、甚至还有那个透明的玻璃鱼缸。缸里水色清冽,一尾蓝色的半月斗鱼正拖着华丽的尾鳍,无忧无虑的游着。
白羽嘴唇紧抿,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屈起手指,在敞开的门板上轻叩几声。
里面没人应答,只有走动和收拾东西发出的窸窣声响,他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到处都是密封的纸箱,来回踩踏形成的脚印使地板变得脏乱不堪。他往里走了几步,看见卧室里有几个陌生身影,正熟练地将衣物折叠、打包,就这样一点点把屋子原主人的痕迹收纳掉。
这是在干什么?白羽急切地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蓦地转身。
林肃就靠在阳台的围栏上,安静地不知道已经注视了他多久。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毛衣,头发似乎是刚洗过,微微潮湿,发尾还滴着水滴。
阳台上悬挂的暖色吊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看起来明明是一副如往常一样的温和模样,却无端让人觉得疏离。
林肃见了白羽转身,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很随意的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白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听话地走了过去。
“为什么每天都要趴在门板上?”林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哑,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刮过耳膜,“就那么想知道我在不在?”
白羽乌黑的眼珠里闪过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对面那人的嘴角似乎轻微的上扬了一瞬,又很快抚平。林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移开目光,望向阳台外沉沉的夜色,“以后不要再来了,明天我会离开这里。”
“去哪里?”白羽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
窗外,泛着暗红的天幕被一道闪电撕裂,骤然间天光大亮,白羽本能般的闭上眼睛,紧接着雷声轰隆而至。
“回家。”
逆着光,林肃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果然还是个孩子,没必要计较太多。
于是在白羽忐忑的睁开眼后,林肃挥了挥手,“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白羽后退几步,却迟迟没有离开,“对不起。”他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那时候我......”
“情有可原。”林肃打断了他,“回去吧。”
“哦。”白羽垂着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木讷的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对了,门口那条鱼我带不走,你帮我把它扔掉吧。”
白羽的身影僵了一下,最终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次他真的毫无留恋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