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期吸烟而泛着黄黑的牙齿,已经变得崎岖不堪,脖子那处的衣领因为不经常换洗,不仅磨损严重,还带着皮肤油脂长期磨蹭而形成的黄色污垢,更别提那条到处都是褶皱的黑色西装裤,很多地方甚至都勾丝了。
颜荔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周祈上前拍了下她的肩膀,“要不你先进房间休息吧。”
“不用。”颜荔缓了会儿,拉开他的手,拒绝了这个提议。
周祈的眼睛里黯了一瞬,那只被拉开的手泛着淡淡冷意。
而颜荔却因为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因为她的全身心都关注着这位不速之客。
虽然她进门不过几分钟时间,可她却没错过周祈对他这位父亲展现出的别沾边的漠然,他一句话都不想和眼前这位父亲交流。
而警察对于家庭纠纷这种事,本来也不太好插手,大多时候只能和稀泥。
这个时候,只有她这个外人,才能快速帮大家解决问题。
“如果你不走,那就是私闯民宅,危害他人生命和财产安全。而且这房子不是周祈一个人租的,你能不能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颜荔难得一口气流利的说了这么多话。
“就是,你当我们是木头桩子啊,你再不走的话,我就要告你了。”
早在楼上听了很长时间墙角的杨泛泛,也忍不住跑下楼来给颜荔撑腰。
之前她一直没下楼,也是看这人是周祈的父亲,她也不好掺和人家的家事,但是从周邦国的话里话外都能听得出来他不是个东西,哪个做爸爸的跟个吸血鬼似的。
“你刚刚声音大的跟吃人一样,我们两个小姑娘能放心让你住这儿?警察叔叔,你们赶紧把他带走。”
警察当然希望赶紧解决这事,然后早点下班回家吃饭休息,老婆孩子热炕头。
周邦国还要再闹,却见刚才没吱一声的俩警察朝他走来,还没等他说话,一人夹着一只胳膊,往门外走。
周邦国气的蹦起,用力甩着胳膊,想摆脱控制,只是警察的力气大的惊人,任他都快扭成麻花了,也没松脱一点。
“要是你再这样,就只好跟我们派出所走一趟了。”B警官冷声警告。
周邦国这人一向吃硬不吃软,见警官警告意味强烈,便暂时消停了下来。
“你们的问题还得你们自己解决,毕竟家务事这块我们也无法干涉太多。”A警官很诚实的说,毕竟是赡养问题,找律师比找警察有用的多。
“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周祈道谢。
大门一关,客厅终于清净了下来,只是沉默和尴尬也随之而来。
杨泛泛见大家氛围好像不太好,这种事也的确不太好劝,便准备上楼。
颜荔想起来买的鹅,叫住了泛泛,分了一盒切好的鹅和一份蔬菜给她。
“荔宝,你真是太好了,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的。”杨泛泛给颜荔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便拎着美食“噔噔噔”一溜烟没影了。
屋子里都是烟味,颜荔走到阳台,把所有的窗户打开通风。
“是不是很可笑。”
颓坐在沙发上的人低语了一声。
颜荔没有听真切,她走到周祈旁边坐下,“你说什么?”
周祈抬眼看向颜荔,她的眼睛里有担忧、不解,还夹杂着些许心疼,唯独没有鄙夷和厌恶,他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颜荔也轻声答道。
周祈本来以为,有那样一个污点般的爸,对他的人生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直到颜荔看到了那一幕。
周邦国的狂怒、无知、贪婪和自私,就像一个手持斧头的恶魔,斩断了颜荔和他之间的连结,在他还没有爬到另外一座山峰之前。
可现在,颜荔握着他的手,轻轻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管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都无法来定义你。”
这真是天籁般的话,像洁白的羽毛,温柔抚平着他心上坑洼的疮疤,直至渐渐愈合。
周祈以前总难免悲观认为老天对他有些太过薄情,支离破碎的家庭,好友的背叛换来的无妄之灾……
在这些重重叠压之后,他才会在出来后一蹶不振,自我放逐,只打算过一天算一天。
可能坏的事经历完后,也会偶尔迎来艳阳天,而颜荔就是他生命里透过层层黑暗照进来的那一束光。
周祈的眼眶变得湿润,眼神里透着沁骨的悲凉,这副模样倒让颜荔看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