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发疯?”陆正一想起那老头儿就脑袋嗡嗡疼,“天天在医院里大吵大闹,还差点打破人家医生的头。”
周祈找他那晚,就商量好怎么对付匡文礼使的阴招了,陆正这些年也不是白干的,社会上还是有些关系的,走了点门路把周邦国送进了位于城北江边的精神病院。
同意书还是周祈这个好大儿亲自签的,然后医院的车来了直接把他拉走,单独关一个房间,也顺便戒戒赌瘾。
当初周祈还没被做局进去前,周邦国得知自己儿子出息了,三天两头来伸手要钱,周祈为了断绝来往,给了他一些现金和一套商品房。直到周祈进去,现金已经被挥霍一空,只剩一套房子还能容纳他那条烂命了。
关在精神病院也只是权宜之计,陆正想知道周祈有没有彻底解决办法,“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把他关里面?”
周祈抬头看向对面楼亮着的万家灯火,这个点还能听见父母辅导孩子崩溃的大喊和孩子的哭泣声。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陆正,神情戏谑又仿佛处于深海,“不然呢,这对他对我都好。”
陆正心想不是吧,那周邦国岂不是太惨了,余生都只能在精神病院里呆着,最后不得真疯了?不过那也是他自作自受,如果他能善待周祈和他妈,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要搁以前的周祈,心软又重亲情,对周邦国的‘勒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只是现在的他,眼里多了些他都看不懂的东西,对他下这么重的手,陆正也没想到。
“这样处理也不是不行。”陆正摸了摸下巴,硬胡茬只是一天没刮,又长了上来,“那点钱够用么,不够用我再转你点儿?”
好兄弟嘛,两肋插刀不一定能做到,因为他怕疼,可钱这东西,他还是舍得给兄弟花的。
“你赶紧回去吧。”周祈多谢他的慷慨,不过两百万足够了。
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又叮嘱陆正,“路上开车小心。”
直到看到他的车在前面路口转弯,周祈才转身回去。
快到直播时间,泛泛已经上楼准备了,此时只有颜荔在厨房里归拢着碗筷。
周祈来到她身旁,自然接过她手里的筷子,用厨房纸擦干放进筷篓里。
“你回来的倒挺快啊,以为你们还得再聊一会呢。”陆正那张基本没停过的嘴,属实让颜荔长见识了。
陆正为人正派且极富正义感,就是常常管不住嘴巴,要不然也不会在总公司被针对穿小鞋下放了。
“这家伙从小就话痨,现在还算好点了。”起码知道不去随便得罪人,但面对亲近的人‘本性’又暴露无遗,“我小时候老被我爸打,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时候还被别的同学疏远,只有陆正找我玩,还把自己的零食分我。”
好像很久没有回忆起从前,周祈的话匣一下子就打开了,一个颜荔从不知道的他慢慢浮现在眼前。
“那你妈妈,你怪她一走了之吗?”颜荔忍不住问。
周祈摇摇头,脸上反倒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安慰,“一开始也许有吧,可后来长大了,就能理解她当时的选择了。”
“我很庆幸她能离开,并过上了跟我爸在一起从没有过的平静生活。”周祈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时候我爸只要没有钱,从我妈那又搜刮不到,就会抽出皮带抽我们,而我妈为了保护我,会被打的更严重。”
那几年对幼小的周祈来说,无疑是地狱般的折磨,即便警察上门调解,也都是被以家务事的理由给拒之门外,换来的反而是更重的鞭打。
直到有一天放学,周祈回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只有桌上做好的却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这是韩菱做给自己儿子的最后一顿饭,甚至有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虾和五花肉。
卧室里的衣柜里,属于韩菱的所有东西已经被搬空,其实严格说来,也就只有一些不值钱的衣物。
床头柜上有一封信,是她留给自己儿子的。
周祈读完信,目光久久无法从信纸上挪开,那娟秀有力的字迹仿佛有了生命一样,从纸上跳跃下来,慢慢变成了妈妈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碎花连衣裙,来到他身边,半蹲下来,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和脸庞。周祈想拉她的手,不让她走,可还没触到衣角,眼前人已经骤然消散,只有一张孤零零的信纸还握在手中,水迹已经晕染掉那字字都诉说着不舍的墨字。
“小祈,别怪妈妈,等妈妈赚到钱,就立马回来接你。”
“要是你爸不管你,你就去外公外婆去家。”
“你要好好学习,听外公外婆的话。”
……
所有的叮嘱都是一位母亲的自责和对孩子深沉的爱。
只是一开始周祈是不理解甚至有些埋怨她的。因为爸爸一回来没看到自己那被分配的奴隶,便又把气都撒向了年幼的儿子身上。
不过也许还有些身为父亲的‘人性’,他那次倒只是拧了一把周祈的耳朵,还顺带踢了两脚,相比皮带抽,已经算是‘恩待’了。
连续一个礼拜没看到韩菱,周邦国才清楚明白韩菱那娘们儿这是丢下他们父子俩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