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干笑两声,试图往前凑:“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听说昭妹妹你高中榜眼,还被授了官,如今更是乔迁新居,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好歹旧相识一场,我特意来给你道贺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着想”的恶心嘴脸,“昭妹妹,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还怨我当年退婚。可那时候……那时候是我家父母势利眼,逼我的!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观察着秦昭的脸色,见她毫无动容,便继续表演,语气带着施舍:“如今你出息了,虽然走的这路……是有点惊世骇俗,但总归是有了官身,不算辱没门楣了。我思前想后,终究是念着旧情,不忍心看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无依无靠地挣扎。”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做出了一个多么伟大而艰难的决定:“这样,昭妹妹,我回去就跟我家里那婆娘分说,迎你过门!虽然正妻之位是不能给你了,但我赵志远对天发誓,必定让你与她平起平坐,绝无偏袒!你照样可以风风光光做你的官,如何?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自觉给出了天大的恩典,一个女人,就算当了官,最终不还得找个男人依靠?能做他赵志远的平妻,是她秦昭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仿佛已经看到秦昭感激涕零的样子了。
秦昭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虚伪到极致的嘴脸,只觉得一股恶心从胃里直冲喉咙。她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这人是个良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赵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秦昭的天地,早已不在后宅那四方院落里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平妻?”她将这二字在齿间慢慢碾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也配?”
赵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像破碎的瓷片一样剥落,转为羞恼的涨红:“秦昭!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抛头露面、牝鸡司晨的怪物!女人当官?我朝开天辟地头一遭,简直是不知廉耻,丢尽天下读书人的脸面!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
他见秦昭依旧面色冰冷,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更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起来:“你以为那些朝堂上的大老爷们真看得起你?不过是被你一时迷惑,看你还有几分姿色罢了!一个女人,整天混在男人堆里,能有什么干净?我看你这官位,你这榜眼,来得也不干不净吧?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爬了谁的床……”
“闭嘴!”
一声冷冽的断喝,如同冰锥骤降,并非来自秦昭,而是来自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名身着劲装、腰佩短刀的女侍卫徽闻。
女侍卫目光如电,手按刀柄,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直射赵志远。
赵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一哆嗦,后面更肮脏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秦昭却抬手,轻轻拦住了欲要上前的徽闻。
她上前一步,跨过门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愤怒和一丝恐惧而面容扭曲的赵志远。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初入官场者已然萌芽的威仪。
“赵志远,”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官府的威严,“你听清楚了。本官,乃是公主钦点的一甲榜眼,翰林院编修,正七品的朝廷命官。你敢污言秽语构陷朝廷官员清誉,按《云律·刑律》,当杖责三十,徒三年。”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得赵志远魂飞魄散。他那些恶毒的咒骂瞬间噎住,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一片死灰,双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
他这才猛地、彻底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他曾弃如敝履的女子,早已不是他能随意侮辱、拿捏的孤女了!她是官!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秦昭看着他这副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怂样,眼中最后一点因为过往而泛起的微澜也彻底归于沉寂,只剩下彻底的鄙夷和冷漠。
她转身,对徽闻淡淡吩咐:“送客。记住他的脸。若此人日后再敢靠近秦府半步,或在外散布任何污蔑之言,无须请示,直接以冲击官邸、诽谤朝廷命官论处,拿下,送交京兆尹衙门严办!”
“是!大人!””徽闻抱拳领命,眼神冰冷地看向赵志远。
“我走,我走。”赵志远吓得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嚣张气焰。
秦昭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再施舍给他,径直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回她的院子内。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牢牢地、深刻地烙印在门楣那秦字上。
朱红色的大门,“哐当”一声,在她身后沉重而决绝地关上,将所有的噪音、不堪与过往的垃圾,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是她靠自己挣来的前程与自在。
门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渣滓和再也与她无关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