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威严摄政长公主切换到“想出去玩的小姑娘”模式的罗栀,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撞了一下。他失笑摇头:“公主要注意礼节,否则传到太后娘娘那里去,臣可吃罪不起。”
“礼什么礼!”罗栀打断他,带着点耍无赖的娇蛮,“我刚批了那么多银子给你户部,你陪我出去逛一圈怎么了?快点,换衣服去!你也换!咱们乔装一下!坐你的马车出去。”
“我拒绝……”商玦一脸不情愿的态度。
“你觉得呢?”
“难不成也掉脑袋?”商玦打趣道。
“算我求你……”
商玦微微挑眉,显然这四个字给他爽到。
半个时辰后,一对衣着普通的“兄妹”出现在了京城最繁华的南街上。
罗栀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细布襦裙,头发简单绾起,插了根普通的银簪,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灵动。
商玦则是一身靛蓝色直缀,收敛了官威,倒像个家境殷实的闲散书生。
一开始,罗栀还有些放不开,但很快就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了。
她看看捏面人的,摸摸彩绘的泥娃娃,在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子前流连忘返,还在一个卖糖画的老人那里,非要商玦给她转了一条龙的糖画。
随后看着街边的一条小黑狗蹲下来逗它:“商玦,商玦……过来。”
商玦翻了个白眼,自我怀疑为什么会陪她出来,简直也不像自己。
人潮汹涌,他挡在朝宁的前面为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过了一会,她又犯猪瘾,指着街边冒着热气的馄饨。
“真的,逛饿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商玦虽然皱了皱眉,还是陪她坐下,仔细用自带的手帕帮她擦了擦碗筷。
“商尚书可以呀,对这些市井之事也如此熟悉。”罗栀小口吃着馄饨,调侃道。
“户部管钱粮,不知民间物价,如何能行?”商玦慢条斯理地吹着勺子里的热气,“倒是殿下,这馄饨可还合口味?”
“比宫里的御膳有意思多了!有人情味!有锅气,不像宫里做的,万无一失,很显然他们怕伺候不好我掉脑袋。没意思。”罗栀满足地眯起眼。
吃完馄饨,两人又去听了段评书,看了会儿杂耍。
华灯初上时,商玦带着她登上了城中一处不高的观景阁楼,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大半京城灯火,抬头便是漫天繁星。
夜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市声。罗栀靠在栏杆上,望着星空,忽然轻声说:“商玦,你看这万家灯火,是不是很像天上的星星?”
商玦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嗯。”
“哎,这宫里,看似有很多人,实则只有我一人,来到这………”
“嗯?来到这?”
商玦没懂。
为什么是来?
罗栀的声音带着一丝飘渺。
“商玦,或许很多人都觉得,我握着这权柄不放,是贪恋权力。但其实我更贪恋的,是能让这万家灯火,一直这么亮下去,甚至,让更多现在黯淡的角落,也亮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商玦,眼眸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比如,让像秦昭那样的女子,有书可读,有路可走;让边关的将士能按时拿到足额的饷银……我想做的,是一个真正海晏河清的云朝。商玦,你说,我能做到吗?”
其实刚穿过来的罗栀对这些根本没有概念,只是为了扮可怜,希望商玦能站在她这边,帮帮她。
罗栀可怜巴巴地下眨眨眼睛。
心里想着:“他会信的吧!他会信!”
商玦看着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脸上稍稍带了点婴儿肥,显然比前段时间胃口好了一些。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身为公主的骄傲。
很奇怪,他心中第一次,对她生出了一丝触动和钦佩。
“她和从前不大一样了。”他心里想着。
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事在人为。”他难得没有毒舌,声音也温和了些许,“殿下不是已经在做了吗?虽然……步子迈得有点大,容易扯着……”
“闭嘴!”罗栀没好气地捶了他胳膊一下,刚才那点感伤氛围瞬间没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商玦低低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罗栀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不远处一个看似普通的货栈后院,借着灯笼的光,她看到几个力夫打扮的人,正从几辆覆盖严实的车上卸下麻袋,那麻袋落地的声音沉闷,不像普通货物。
而且,有人搬运时,腰间似乎露出了制式兵器的轮廓一闪而过。她记下了那货栈的名字“隆昌号”,却没声张,只是暗暗留了心。
两人在阁楼上又闲聊了一会儿,多是罗栀在说,商玦在听,偶尔毒舌点评几句,惹得罗栀追着他打。
直到月上中天,两人才尽兴而归。
回去的路上,罗栀心情极好,马车上,商玦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暗忖:“长公主殿下,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而罗栀却开口道:“商玦,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以后我们不论君臣,论友谊,不让你站队难为你,只求你……朝堂上,多帮帮我……”
“友谊?臣不敢……”
罗栀却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没看出来你不敢,说真的,商玦,我也不求你向着我说话,只是那群老狐狸,天天出幺蛾子,我也是为了朝政考虑……”
看着朝宁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是不论君臣,又是求的,商玦心里有几分动摇。
心里想着:“算了,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不该这样严要求。”
于是微微点头,应下了。
罗栀心里高兴,拉进关系的计划得逞,以后队友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