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拿来了白布和一罐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利落地为她包扎起来,然后拿出一块白手绢给她咬着。
“姑娘伤的不轻,你咬着点,否则咬到舌头就不好了。”
接着便将那药拿出来,撒在她的伤口处。
“嘶……好痛……”
谢和君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栖月在一旁任由她紧紧抓着,罗栀也在一旁抚摸她的背部安抚她。
“没事,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你这是剑伤,我以白布缠裹,撒入如圣金刀散,松香枯矾打底,专收刀剑之伤。勿令见风,你们扶着她,我们去屋里坐。”
“好。”
沈仲承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
他推开门,穿过堂屋往自己住的后院走,因着今日听到宫内出事,心里慌张,怕和谢和君有关,所以脚步匆匆忙忙的。
等到了屋里,他看到了几个人的影子,以为是什么远房亲戚,推开门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公主在他家里,灯下还坐着一个人——谢和君。
“殿下金驾,微臣竟然不知,请殿下恕罪。”
罗栀将他扶起来。
“沈大人不必客气,今日多亏令堂相救,否则和君恐怕有危险了。”
沈仲承心中一下就明白,这事儿果然跟她有关!只是他不敢想,她一弱女子,竟然敢做如此惊天之举!
他忽然嗅到一些草药的气味,像是松香什么的,而后便看到她的腿处衣物洇出牡丹花一般的红。
他紧张地蹲下看她,她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这一刻,沈仲承心疼极了,眉头皱在一起。
“你受伤了!”
“无事,卫夫人已经为我上了药了,你不用担心。”
谢和君抬起头,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是久别重逢之后确认彼此都还好好活着时的那种笑。
然后她放下粥碗,低下头去,声音轻轻的:“今日是殿下带我逃出宫中,又遇追兵搜城,幸而卫夫人收留了我们,不然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沈仲承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像在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又像是在怪自己,没能早点保护她。
“沈夫人,本宫今夜就得回宫。我不回去,太后那边的没法交代重,和君……恐怕要先留在您这儿,等风声过去,本宫再让人来接她。”
卫氏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这里虽然简陋,藏个人还是藏得住的。”
罗栀又看向谢和君,她听见罗栀说要走,嘴唇动了动,只是轻声说:“殿下小心。”
“你安心养着。宫里,我会打点好。沈大人,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仲承作揖。
“殿下放心,此乃臣分内之事,一定照顾好谢姑娘。”
罗栀点了点头,她在暮色里看了谢和君最后一眼,转身跟着栖月从后门离开了。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个安静的小院。
秋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院里桂花的甜香气,吹动谢和君鬓边的碎发。她下颌尖尖的,眼底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尽的青黑,沈仲承想起她之前解毒时遭受的苦楚还未退却,如今又受此磨难,实在于心不忍,却无可奈何,竟落下泪来。
那眼泪,在烛火照耀下熠熠闪烁,她看着,心里酸涩不堪。
“沈大人,你怎么了……”谢和君问。
卫夫人看出了一些苗头,寻了个借口溜了。
“我年纪大了,倦了,就先睡了,承儿,你好生照顾谢姑娘。”
“是。”
谢和君也微微点头示意。
在卫夫人走后,他蹲下抬头看向她,她也对上了他的眼眸。
他轻轻抬起她的手腕,看了看那桃花印记。
“夭夭,你还不肯和我相认么……你知道,我这些天,日日梦见幼年时,我们一起捉蜻蜓,那时候你调皮得很,有一次上树摘桂花,被你母亲罚不许吃饭,我就给你塞糕点……”
这些话让谢和君的回忆骤然浮现,是啊,那些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最无忧无虑地时光,当时只道是寻常罢了,如今,哪里比得了呢……
只是当年时光已不再,眼前君郎亦此君,她当活在眼前的。
“三哥哥。”她忽然唤了一句,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沈仲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个称呼,是幼年她唤过的,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沈仲承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叫我什么?”
“三哥哥,我是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