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的并非没道理,他们虽然效力于周玄同的底下将领,但是他们自己却并未获得什么真正的好处,如今一个直接保家卫国的神情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们为何不选?
“你们手中的刀,该对准谁,心里可有数了?!”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刀鞘撞击声响起。
前排一名老校尉猛地单膝跪地,嘶声高喊:“末将听令!愿随公主殿下,清君侧、斩国贼!”
“愿随公主殿下!清君侧、斩国贼!”
于是乎,兵分两队,商玦带着沧江网的人从城南入城。墨十三给他的人有两百,沿江六个村子的渔户和脚夫又跟了一百多,这些人没有盔甲,没有制式的武器,但他们认得路,熟悉每一条巷子和屋顶,负责传递消息。打探情报。商玦带人从侧面绕过了周玄同设在正门的防线,从宫墙的角门切了进去。
与此同时,罗栀骑着马带兵从东华门入宫,她间佩剑,手里攥着朱砂诏。
周玄同的人拦住了他们,罗栀勒住马,举起那卷朱砂诏,日光落在诏书上。
“本宫乃云朝监国长公主。谁敢拦我?杀无赦!”
此时那守门之人看到她身后的雄兵,退了两步,面面相觑,没有人再上前。
她夹了一下马腹,马继续往前走。她在慈宁宫门口翻身下马,走了进去。
此时此刻,太后不在宫里。
“搜,每个宫殿都不要落下,务必找到陛下!”
“是!”
周玄同的人看到这阵势,紧急上报。
“报!朝宁公主带兵进宫……杀……杀进来了。”
周玄同不以为意。
“她一区区女流之辈,能掀起什么风浪,你们把她活捉,捉到的,悬赏五十万两!”
“大先生……打不过…… 我们最多就几百号人,公主的人大概能有几万人有余啊!!”
听到这儿,周玄同紧张起来,进了密室,拿着刀架在小皇帝脖子上。
“快,给我写退位诏书,不然,我就杀了你。”
云怀禹害怕到尿了裤子,但他心里记着阿姐说过的那些话。
“朕是君,君死社稷又何妨,你这样的奸臣,就算登基,也会被天下人诟病耻笑,遗臭万年。”
周玄同气的只能将他拎起来,带到了殿外。
罗栀的人正要进去寻,却见周玄同将小皇帝挟持,于是纷纷将枪对着他。
“周玄同,你放开他!”罗栀说。
“没想到,你命这么大,竟然活了下来。”
“你这种小人都活的好好的,本宫自然要活的精彩。周玄同,你已经无路可走了,赶紧放开陛下,本宫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周玄同却大笑起来。
“要走,也能拉个皇帝做垫背,也不算亏。”
就在他要动手之时,太后却突然出现,推倒了周玄同,一瞬间,罗栀把云怀禹抢了回来,抱在怀里。
云怀禹在朝宁的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阿姐。”
“没事了,阿姐来了。”
周玄同看着太后如此行径,怒火中烧,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舜华!你在做什么?”
太后却很淡然。
“哀家是云朝太后,与朝宁分庭抗礼是一回事,保护云朝血脉,是另一回事,你始终只是哀家的一枚制衡朝宁的棋子罢了,没想到,会滋养你的贪心到如此程度,此事,哀家若不出面,百年之后,如何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好,好啊,你现在大言不惭说我是棋子了,你想将功补过是吧,好啊,那我就成全你。”
一瞬间,周玄同将剑直直地划过了太后的脖颈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乾元殿的地砖。
而后,周玄同竟然直接飞到了屋顶,而后不知所踪。
此时,靖水城内外,已经被沧江网的人包围,周玄同逃出宫后,墨十三的人第一时间察觉,互相报信,秦昭带着另一批护卫出宫搜捕。
沧江网的人消息传播很快,几乎没用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把周玄同的位置锁定,包围起来。
商玦和周玄同的人在城外对峙。
沧江网的人从两侧的屋顶和巷口封住了退路,双方僵持着,谁都没有先动手。
“周玄同,你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周玄同站在队伍后方,隔着人群看着对面的商玦,他又看到罗栀牵着云怀禹走了出来,一时间绝望,以致他狂笑,然后一口吞了他自己制作的毒药自尽了。
罗栀见状,又拔了一把剑,刺了进去。
“他这样的人,就这样死了,便宜他了,传本宫的话,五马分尸。”
……
周玄同死了,太后也死了,宫里恢复了秩序。
当天夜里,罗栀坐在乾元殿的外间,她正在写什么。
商玦从门外走进来,看她很劳累,为她揉了揉肩膀。
“你来的正好,盐引的事,户部明天开始清理。交给你了。”
商玦看着她:“殿下想好了?这回不会再贬我的官了吧?”
罗栀笑着:“不会,我要你在我旁边。”
他看了她片刻,宠溺的笑着,点了下头:“臣遵旨。”
当晚,乾元殿的宫人来寻罗栀,说皇帝要见她。
听说是云怀禹的事,她没敢耽搁,生怕因为这事,让他一个小孩儿心里有阴影,于是赶紧过去了。
乾元殿内,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还是偏白。
他看到云朝宁来了,于是赶紧过来抱住她。
“阿姐,你来了,我有话跟你说。”
他将她拉到房间内。
“你说。”
云怀禹走到她面前,在她椅子前面站定。他站着,字字清脆。
“阿姐,朕不想当皇帝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罗栀看着他:“为什么?”
“朕不喜欢,也不合适。朕不喜欢被人挟持着写退位诏书,朕不不知道朝政怎么处理,不知道百姓怎么安抚,不知道那些账目怎么查,但是这些事,阿姐会做,而且阿姐做的比朕好。”
罗栀却说。
“你别怕,那是因为你还没长大,等怀禹长大了,阿姐一样一样都教给你,让怀禹心里踏踏实实的,好不好?”
云怀禹却摇摇头。
“阿姐,朕已经想好了。这是诏书,从今日起,怀禹只想活的踏踏实实,做想做的事。可以吗?”
他的眼睛水灵灵的,诚恳又坚定。
罗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阿姐可告诉你啊,你要是哪天后悔了——”
“朕不会后悔,朕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就是没能识出太后的诡计,吃了毒药,以至于让阿姐为此事委身入和亲。若不是阿姐自己聪慧有计策,那朕就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听到这儿,罗栀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了。
“好,那阿姐来做这个皇帝。你做个富贵闲散的太上皇,如何?”
云怀禹点了点头,抱了抱她,终于胸口有什么东西纾解开了一般,如释重负地笑了。
……
云朝怀禹四十有二年,夏六月,武帝云怀禹禅位。监国长公主云朝宁,于集贤殿即位,承大宗,继大统,改元永安。
尊武帝为太上皇,大赦天下,蠲免赋税三年。
并下懿旨:立户部尚书商玦为后,同御国事。
集贤殿内,九龙金柱肃穆庄严,九十九级汉白玉阶下,文武百官乌纱紫袍,黑压压匍匐一片,直至殿门之外。
殿外晨钟长鸣,余音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
云朝宁身着玄色皇袍,一步步踏上玉阶。
裙裾曳地,明珠垂旒,随着她坚定的步伐微微晃动,却遮不住那双清冷如寒星、又炽热如烈火的眼眸。
“吉时已到!新皇登基!”
云朝宁转身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朕,今日承先帝遗志,顺万民所向,继天子位。即日起,改元永安,朕,云朝宁,为大云新君。立户部尚书商玦,为朕之唯一皇后。此后,朕与后,共治天下。”
众臣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商玦身着玄色凤袍,肩披紫貂大氅,立于她身侧。她微微抬颌,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群臣,右手悄然伸出,与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紧扣。
“商玦,从今日起,你与我,再也不会分开。我们共同执掌江山。”
“臣夫,甘愿奉陪。”
这不是结束,这是她与她共同书写关于云朝和他们未来的新篇章。
景晟元年,女帝朝宁与后商玦,废盐铁专营之弊,开南北互市之法,设审计司以察天下账目。北漠部归心,四海咸服,大云中兴,盛世始成,史称朝宁之治。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