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先出去再说。
而这时,那条黑蛇忽然附身,朝向十二低下了头。
这是,让她摸它?疑惑间,向十二试探着伸手——
画面一转,月黑风高夜,风声水声花鸟声钻入耳中,一座座大山跃然眼上,竟然所未有的清晰。
五感像被打开了似的。
四周全是大山,一根根石柱插在其中,几乎与山融为一体。一圈看下来,石柱有十二根,由十一根包住一根,她正站在这一根石柱下面。
石柱之上,雕着一凤一龙。上面血迹斑斑,石柱高耸入云,血一路从上流到下,看不出源头在哪里。
不像人为,真是邪门。
有人来了。
*
一队人马从山里走出来,几根粗木头,一口破棺材,纸钱零零星星洒着,像随风飘荡的经幡。
带头的几人拿着把铁锹,嘴里骂骂咧咧:“都怪你们,挖这晦气东西出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寨子迟早被你们捅散喽。”
“二…二当家的,”扛铁锹的一脸讪笑,“咱这不是不知道吗?想着…里面肯定有什么,又实在打不开,这才把棺材——没想到它招鬼啊。”
他们话咬着话,没完没了。却忽然停了下来。前面有个穿灰褂黑帽的长辫子眼镜男,这人捋着稀疏的胡须,眯眼往前看。
“师傅,怎么不走了?”
眼镜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罗盘,往前面送着,嘴里嘟囔:“先前我来时,这里明明灵气浓郁,是最好的埋棺之地,现在却有股邪气。”
不但邪,他皱了皱鼻子,视线落到中间那根天柱之上,瞳孔骤缩。
不妙。
不妙!
眼镜男撂了罗盘,拔腿就跑,却被一干人拦住,他口干舌燥:“棺材放下,赶紧跑!”
“不是,”二当家云里雾里,“你什么意思?来之前不是说好了,把棺材埋在这里,能保我们寨子几十年平安无事?”
眼镜男额头冷汗直冒,“这话不是我说的,有人做局,离这棺材远点!我们当中绝对有人被操纵了,再不跑,就是被它喝血吃肉!你们不跑,我跑!”
还有人与拦,眼镜男一把将人顶开,撒腿就跑,嘴里嚷着:“别他妈拦我!”
军师一跑,现场军心大乱。好在二当家颇有领袖风范,掏了把枪出来,“嘭”地一声嘣响,镇住了所有人。
血花在眼镜男后背洇开,他在空中晃了两下,一头栽进树丛,脑袋挂在树杈上。眼睛还没闭上,血先夺眶而出。
死不瞑目。
二当家:“我看谁还敢跑。”
这一枪吓丢了所有人的魂。抬轿的扛起轿子,哆嗦着往前走。
倏而风过。棺材落了地,铁锹嚼着土,纸钱哗啦啦响着,月光森森地照着山峦,也照过每一张粗糙而惊恐的脸。
不一会儿,地被挖了个大坑。
挖土的人忽然没了动静。坑外的人面面相觑,不敢有动作。
二当家额头冷汗直冒,给枪上膛,随便指了个人:“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对上黑洞洞的枪口,这人叫苦连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不过几步路,湿了满背汗。走到坑前,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奇了怪,坑什么时候挖这么深了?
他弯下腰,费力地往里看去。越想看清楚,眼睛却越雾气氤氲,他几乎把头伸进坑里,喉头滚着一小声又一小声的呼叫。
“啪”地一声,脸被什么糊住了。
他一动不动,哭丧着脸:“二…二当家,救我…”
然而,乱世之中,他的命不是命。根本不会有人搭理他。唯有自救。脸上只有冰凉的触感,不疼不痒,他伸手摸过去,冰凉触感从脸上粘到手上,又从手上投入眼眶——是枚纸钱。
他刚要松一口气,一股大力兜面吸来,将他往坑里扯拽。
其它人慌忙去拉,迟了,只拉了半截身子回来。切面处鲜血淋漓,衣服与土地喝了个大饱。
“哈哈哈哈……”
二当家一阵狂喜,朝着人堆砰砰连开数枪,一个个躯体朝地上倒去。他像疯了一样,什么都不管了,撅着屁股就往地上趴,连啃了几大口土地,几乎涕泗横流。
二当家一骨碌爬起来,又杀了几个想要跑的人,连忙吩咐:“快!快把这些人全给我扔坑里!”
剩下一些丧家之犬,没人敢反抗,只能按照吩咐去抬人。抬人就像抬猪一样,哪怕这些猪都穿着衣服,仍然都是一个下场。
所有尸体被丢进去,坑还是坑,只有鲜血被吐出来。
再之后,棺材被抬进去,二当家砰砰几下,送了几个抬棺人的命。他一脚踢下去一个,天地之间终于恢复平静。
树叶稀疏作响,虫依然鸣叫,河流依然静静地淌着。
二当家薄汗直流,把枪放在地上,紧张着搓搓手,虔诚地合十双手,拇指抵上脑门,朝着大坑拜了下去。
一拜。
二拜。
三拜。
他额头浸血,双眼猩红,口中振振有词:“祖宗保佑,保佑我宗门血脉绵长,平安度过乱世之关。等小日本走了,我给您立碑,我给您……”
后脑勺被什么顶住了,二当家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动。
“杀了这么多人,就为延香续火?”
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在身后,清脆冷冽。
这方圆几里地,都是他马蜂窝子的地盘,怎么会有女人?莫非是……祖宗显灵?
二当家连唾沫都不敢再咽,连忙跪到地上:“祖宗,是您吗?您出山了?”
“是。”
不等二当家回头,向十二把枪往前送:“跟我说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祖宗,是日月台。这一路战乱频仍,我们族人全都死了,就剩我一个。过几天鬼子打过来,我怕我没命活,宗门断了血脉不打紧,可是要连累了十门……上几代的心血可就都白费了。不得已,我才出此下策……”
十门,这可太熟了。
日月台?日月城?两口棺材?向十二方才打量过那口棺,和在日月城看到的别无二致。他们都称“棺材”为祖宗,而非主人。所以,这两口棺,有什么联系?
这是林风布的局,他想让她看到什么?
“祖宗?”
二当家面色张红,喉管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吐不出。头颅成了蚂蚁的巢,奇痛奇痒。他掐着脖子,几乎把舌头全吐出来:“我…我难受…哇…啊啊呃!”
前一秒还好好的壮汉,下一秒滚倒在地,抱头打滚。
向十二眼睁睁看他脸上爬满红虫,又无数虫子钻进衣服、皮肤,不过眨眼时间,这人就已白骨森森,再过片刻时间,这人连白骨都不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