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是个优秀的骑士,他很温柔,也很善良,会教吉拉练习魔法,吉拉相信他未来也会成为一个好的国王。
直到姥爷死后,阿拉里克继位,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严肃,苛刻。
像姥爷一样。
像姥爷一样。
吉拉害怕了。曾经的那个舅舅去哪了,她不知道,也许国王就是需要像那样严肃?母亲带她回到了父亲的封地生活,她平稳地过完了人生的一多半,那段记忆也就被忘记了。
前段时间,阿拉里克国王召她回到王城,命令她保障格瑞德通过魔法师考核,成为资深魔法师。
吉拉没有多想,毕竟是王室子孙,想必阿拉里克对这个孙子也是给予厚望。格瑞德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掌握了不少魔法,他甚至知道自己的爷爷有多么看重他,他还告诉吉拉,也许下一任国王会直接跳过父亲,封他为下一任国王。
多么狡黠的孩子啊。
是什么让他也变成这样了呢?变得冷漠,深沉,像他的爷爷——像他的太爷爷一样。
“姑姑,你在想什么?”
格瑞德的眼暗了下来,似乎在质问她。
她打了个寒颤。
“我只是有点累了,格瑞德。”她闭上眼。
“是吗?”格瑞德微笑着说,“那姑姑先去休息吧。”
吉拉浑浑噩噩地离开,只剩下格瑞德一个人。
他此刻正打量着宫廷画师为他画的像,这张画像将要被挂在王宫的长廊上,就挂在阿拉里克的那幅旁边。
这怨不了他,阿拉里克太老了,那具苍老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安德烈不是一个优秀的人,不像格瑞德这样名声在外。又年轻,又优秀,下一任国王,为什么不能是格瑞德呢?
他就是未加冕的、钦定的新王。
……
凌晨三点半,王城还在沉睡,只有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线灰白的光。莉威曼餐厅的后院里,莉塔正对着三辆装满了新鲜花卉的板车指手画脚。
“这盆晶蓝蔷薇放左边,对,要让人一眼就看见!那几株月光兰包好一点,要是花瓣碰掉了,半个金币都赔不起!”
张祈安和奈菲勒站在阴影里看着莉塔指挥着。这个平时斤斤计较的姑娘此刻完全像变了个人——她穿着朴素的送货围裙,头发利落地盘起,声音干脆有力,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商队负责人。
“她好像很擅长这个。”奈菲勒轻声说。
“她本来就是做这个的。”张祈安回答,不仅如此,莉塔还是草木妖精,他的目光却落在板车深处那两个特制的木箱上——那是他们待会儿的藏身之处。
莉塔终于布置完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过来:“行了,通行文件我伪造了三份,一份给王宫西门守卫,一份给内务查验官,一份备用。上面盖的印章是‘晨露花卉商会’,我刚伪造的,要是让父王知道我用他教我的技能做这个……唉,算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反正让阿奇留在这里看店,莉威曼正好需要人帮忙。要是真查起来,就说我们商队刚起步,借用了餐厅后院。”
阿奇从餐厅后门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面粉:“莉塔姐,你们要小心啊!”
“叫奶奶!”莉塔头也不回地纠正,然后压低声音对张祈安和奈菲勒说,“车厢底板有夹层,你们躲进去。路上会有三次检查,千万别出声。进了王宫西侧花房,我会找机会打开夹层。之后你们自己行动,我卸完货就离开——午时前必须回到莉威曼餐厅汇合,明白吗?”
张祈安点头:“要是午时没回来?”
“那我就带着阿奇跑路。”莉塔说得轻巧,但眼神认真,“说真的,要是情况不对,保命要紧。我可不想给你们收尸。”
“不会死的,”奈菲勒好像很认真地考虑这件事的可能性,“我会保护好他。”
“去去去,快上车吧。”莉塔催促道。
奈菲勒检查了木箱内部——空间狭小,刚好够两人蜷身而坐。精灵微微皱眉:“空气可能不足。”
“我放了通风用的芦苇管,伪装成捆扎绳。”莉塔得意地说,“不过你们两个得挨紧点,空间有限。”
躲进木箱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张祈安先挤进去,然后是奈菲勒。夹层门合上的瞬间,黑暗吞没了一切,只剩下板车行进时的颠簸和木头摩擦的吱呀声。
太近了。
奈菲勒的背紧贴着张祈安的胸膛,精灵的银发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清冽的冷香。每一次颠簸,两人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撞在一起。张祈安能感觉到奈菲勒的体温——比人类略低,却真实地透过衣料传来。
【宿主,心跳加速了哦。】系统555不合时宜地调侃。
张祈安在脑海中回了一句闭嘴,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外部的声音上。他听见莉塔用夸张的声调和守卫交涉:
“长官您瞧瞧,这都是今天凌晨刚从温室剪下来的!这蔷薇,花瓣上的露水都还没干呢!王宫宴会明天就要用,耽误了时间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宴会?什么时候……”守卫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句,莉塔似乎窸窸窣窣地掏出了什么东西,那守卫便不说话了,随后是检查车板的脚步声响起。
张祈安屏住呼吸,感觉到奈菲勒的身体也瞬间紧绷。精灵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别动。
木板被敲击的声音近在咫尺。一下,两下。
“行了,过去吧。”守卫不耐烦地说,“直接去西花房,别乱走。”
板车再次启动。张祈安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无意识回握着奈菲勒的手腕。他想要松开,奈菲勒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在掌心轻轻划了几下。
“安全了。”奈菲勒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狭小空间里,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张祈安能感觉到奈菲勒每一次吸气时背部的起伏,能闻到精灵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森林,混合着某种古老纸张的味道。
“你很紧张。”奈菲勒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不也是?”张祈安反问。他感觉到奈菲勒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平稳中带着细微的加速。
“精灵很少这样接近他人。”奈菲勒承认,“但……我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