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阴恻恻的斜视应无翳又扫视众人,不过所有的目光都隐在污糟的头发之下无一人察觉。
“好,好,真是让人拍手称快,应家的名声都要被她们一家丢尽了……”
这是应拭雪彻底昏死前,钻入耳中的最后一句话。
她如一粒微尘般坠入无边黑暗,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正一点点消散,终要归于这茫茫天地,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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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应拭雪睁开眼,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寂静中,唯有心跳声做伴。
她猛地呛出一口鲜血,黏稠的血沫喷溅在上方。温热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蜿蜒出数道血痕。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旁粗糙潮湿的木板,又向上方摸了摸,最后才得出她已经被钉在棺材里的事实。
从前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使得她脑袋肿痛不已。
她恍惚觉得,自己不过是从一场午夜噩梦中惊醒,现在该有温柔的娘亲拥她入怀,可是经脉上的灼烧感提醒她现实是何其残酷。
家人、挚友冷眼相待,弑母之徒,罪该万死的咒骂仍在她脑中回荡,如同附骨之疽。
“啊——”她嘶吼一声,抱住脑袋,哭泣着。
恍惚间,应拭雪仿佛看见应无翳静立刑台边缘,那一缕曾教她练剑时萦绕的冷香,似有还无地再度飘来。
为何……为何连你都不愿信我?喉间腥甜翻涌,她竟恍惚地想笑。
她该恨谁?她连幕后凶手都不知道。恨天?天不答。恨地?地也不答。恨人?人皆笑。
应拭雪曾想过千万种死法,或为苍生折剑,或与岁月同朽,却从未想过会被应家弃如敝履,像条死狗被扔出来钉在这个破棺材里。
泪眼朦胧间,应拭雪开始思虑她到底该怪谁……
她不知道。
如果要怪……
那就怪命数弄人,怪她命如蝼蚁,怪她改不了天道,改不了人心。
怪这天下人都想要她们的性命……
她又仔细想想,好命的人多了,可容不下她一个应拭雪。
在滔天大势面前谁会在意那点真相。只有他们三人的死才是众人心照不宣的“圆满”结局。
可若苍天无眼,若众生皆恶……那这口棺材,又凭什么只钉我一人?!
滴滴泪从眼尾滑落,她猛地摇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不是悲戚的时候,她该想的是怎么逃出这个鬼地方。
好死不如烂活着,她还要…给爹娘报仇!
应拭雪扯动嘴角,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鲜血又从嘴角和鼻腔涌出。
温热的血液倒灌回去,鼻腔里像被刀刮过,每一次呼吸都像往伤口上撒盐。头颅胀痛欲裂,鼻腔灼烧般刺痛,这折磨让她恨不得将脑袋砍下来。
她用力咳嗽、擤鼻子,终于把灌回去血喷出去,可是嘴和鼻子里的血源源不断,她正躺着,又要倒灌回去,只能在狭小闭塞的空间里勉强侧过身。
应拭雪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试图运转内力,却只换来痛楚。
这副残躯现在哪还有半分内力可言?
她出不去了?真相摆在眼前,是,她出不去了。
应拭雪又渴又饿又疼,意识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掐断,晕了过去。
不知昏睡多久,棺材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她察觉到头顶似乎有东西在扒土,窸窸窣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