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拭雪下了山,寻了间客栈,闭窗将市井喧嚣隔绝在外,独自于榻上静坐凝神,渐入识海。
这一次,那男人端坐椅上,不似先前慵懒之态,许是因她此前胁迫,他神态略显紧绷,竟有几分局促,未待她开口,他已先声发问,道:“如何?本座之力,用着可还顺手?”
应拭雪没有回答,开门见山道:“你既然已经答应我经脉的事了,我也不用费劲心思去蓬莱找那个不知道在不在的医仙了。方才你只给予了魔气蛮力,我周身破损的经脉又待如何?”
男人听罢,道:“急什么?待你助我找到那个人我自然会帮你恢复。”
“不行。”应拭雪冷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条件,不是商量。先修复经脉,否则一切免谈。”
他的声音沉下几分:“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你认清现状。”应拭雪意念微动,他顿时就感到那股强大的意念在将他往出驱赶。
男人身形一晃,这是在他人神识,如果被赶出去,他的残魂便马上会消失在天地间,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惊乱,急声道:“住手!本座……应了你便是!”
应拭雪看他答应,没继续追问,不急不慢的道:“不急,敢问前辈名讳,我总得知道,才好叙话。”她口中虽称前辈,可两人之间谁占上风、谁处下风,却是一目了然。
他默然片刻,声音冷淡道:“赫连湫。”
“不错,好听。”应拭雪唇角微扬,“我叫应拭雪,应是天意的应,拭剑听风的拭,雪落无痕的雪。”
赫连湫微微颔首,道:“你经脉的事,本座没有能力亲自处理。”
应拭雪眸光骤然转冷了些。
赫连湫害怕她再次赶他出去,立即续道:“不过本座知道那秘术里的配方,必当倾囊相授,你可以自己配。”
应拭雪拂衣席地而坐,淡声道:“配方?说来一听。”
“火莲瓣,离人泪,月魄,冰芷,还有……”他略一停顿,“魔医霍柯独有的丹药,前几样都是相对容易得到的药材,只有后一个,难以获得。”
赫连湫每报出一味药材,应拭雪的眉头便蹙紧一分。
“火莲瓣药肆里能寻到,只是价格不菲。离人泪要收取未嫁而殇的少女眼泪,月魄乃应家寒潭底的玉髓。”他语速平稳,“至于冰芷……”
“长在魔界,五百年发芽,五百年开花。”应拭雪冷声接话,“我读过百草录,前辈不必赘述。直说最后那丹药。”
赫连湫欣赏的看了她一眼, “你既已猜到,便该明白,此物出自魔界,本就极难获取,更何况这是逆转天道治疗经脉的药,丹药的配方,也无人知晓,看来你只能去魔界求药了。”
应拭雪只道:“我知道了。”便从识海中无声退出。赫连湫望着她骤然消失之处,目光微沉,终是无言收回。
应拭雪幻化出一张面纱,覆于脸上,去镇上寻找火莲瓣,可镇上的药肆已被她找了个遍,却始终未见火莲瓣的踪迹,她只能转身前往邻近的清源州,随意踏入一间名为百草堂的药铺。
应拭雪提起衣摆,踏进百草堂,周身都是苦涩药味,往来客人络绎不绝,一位白发老妪正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干枯的手指在柜台上数了又数,另一边,咳嗽不止的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
她径直走向柜台,问道:“掌柜,这有火莲瓣吗?”
掌柜抬眼打量她朴素的衣着,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道:“姑娘,这地心火莲我们这有是有,但价格可不便宜。”
“价钱不是问题。”
掌柜的狐疑地又看了她一眼,还是转身去后堂取了一个木盒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几片干枯蜷缩的红色花瓣,散发着微弱的火灵之气。
“五百两银子,或者三十块下品灵石。”掌柜报价。
应拭雪正欲掏钱,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嚣张的声音:“等等!这火莲瓣,本少爷要了!”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修士挤了过来,一把就要去抓那玉盒。
掌柜的脸色一变,显然认得此人,紧张道:“刘少爷,这……是这位姑娘先要的。”
刘少爷斜睨了应拭雪一眼,倨傲道:“她付钱了吗?没付钱就还不是她的!本少爷出双倍价钱!这火莲瓣我要拿去给师叔炼丹贺寿。”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显然对这刘少爷的行径习以为常,但敢怒不敢言。
应拭雪蹙眉,她不想节外生枝,但此物对她至关重要。她一把按住玉盒,声音冷了下来:“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哟呵?”刘少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清源,本少爷就是规矩!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说着,他竟运转灵力,一掌推向应拭雪,想给她个教训。
应拭雪下意识地抬手一格,她并未动用多少力量,只想挡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