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老师:
十六岁时的我对春天没有太多的感想,对我来说,春天虽然带来温暖,却也带来许多糟糕的东西——忽上忽下的气温,化到埋汰的雪,一脚深一脚浅的泥泞,冬季残留的酷寒和鞋子里冻僵的脚趾。
书本上所讲的“二月春风似剪刀”,属于山海关外的事,对于极北而言,春天到来的如此微弱、轻柔,以至于我常常错过它的美丽。
二十六岁的我开始经受春天带来的痛苦,手脚的冻疮因温度的升高而泛起难熬的痒,季节更迭让人不知应当如何穿衣。杭州的友人写信告知我那边春天的美景,而我抬起头,只看到窗外厚厚的积雪。
我时常会感觉到自己被春天所遗忘。
但现在的我已经能安静地欣赏属于我故乡的缓慢春天。
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白桦林,树干上的疤痕像宽容望世人的神明眼睛,洁净天空上大朵的积云,有着无可比拟的湛蓝,黄昏的落日将一日薄过一日的雪映照出灿烂的金黄,早春柳树发出“毛毛狗”,淡淡灰,毛茸茸,这是大兴安岭春天抵达的第一朵花。
故乡里的春天迟来一步。
我想,我也在等待您的“迟来一步”。
好久不曾相见,时间久到能让我将金黄色的落日余晖和您的头发联系在一起,也让我去热爱您发色相近的暮色苍茫。
我开始尝试阅读那些有着真挚感情的书籍,去欣赏那些美丽动人的爱情。我招待每一位光顾我房子的小麻雀客人,看着它们吃到圆滚滚的小肚子,忽闪翅膀去树枝上梳理自己的羽毛。我还和几位经常遇到的流浪猫交了好友,在寒冷的冬天邀请他们进屋、在我火炉旁休息。
春天漫长的夜里,我坐在火炉旁,一边烤去年收下来的葵花籽,一边慢慢地尝试将《森林报》从俄语翻译成中文。温暖的炉火将我被冬天冻僵的手带到了春天,它们在温暖中渐渐复苏,并连通你我的母语。
我在这些缓慢的春天里沉淀了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