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她笨?
笑话,活了这二十年,还从来没有人嫌她笨过。
等等,这莫非是指西边的名寺——扶空寺,璇玑阁似乎是那方丈玄极的禅房。
“你...竟指引我去扶空寺。”
这下这本《问莲录》不再作妖了,老老实实躺在她手心,似是回应她一般。
此后任凭司徒仪怎么提问,它都不作任何反应,那几行字也慢慢消逝,看来,他的使命完成了。
司徒仪微愣,转而笑道:“当真有趣。”
待她出来,二人焦急地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如何?有线索吗?”凌决赶忙问到。
司徒仪转头望向一片云海,眼含笑意:“走吧,往西走。”
***
“什么?!”元仲从竹椅上噌地坐起,眼睛圆瞪,胡子高翘。“不行!我不同意。”
怀里的酒也不甚诱人了,元仲将酒杯用力磕在楠木桌上,吹胡子瞪眼地说道:“你们才刚拜师就想下山,这是把为师置于何地?你们究竟有何不满大可说来,为师又不是小气人,定然满足你们。”
司徒仪讪讪笑道:“师傅,我们并无不满,只是贪恋山下的浮华热闹,受不了山上的清苦。徒儿不成器,师傅你要骂便骂吧...”
“你...你们。”元仲一脸痛心疾首,语重心长地说:“唉,罢了,罢了。我这霜剑崖留不住你们。”
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年轻人又有几个不向往山下的世界呢,不是所有人都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往上爬。
更别说,这般天才怎会甘心困在这方小小天地?想当年他年轻时,那叫一个...
凌决眼睛一亮,雀跃道:“师傅这是同意了?”
他本来以为会很艰难,甚至都做好了出逃的打算,没成想这么容易。
元仲望向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凌决是这批弟子里最为出众的一个,本以为能将他们霜剑崖发扬光大,
谁知...唉。
与此同时,今天一早,晨光熹微时,闻纵川就代三人到苍无月的别院向她告别。
竹叶扑簌簌地掉落,苍无月练剑的手一顿,一招一式已然悄悄乱了章法。
“这么急,你们要去哪里?”她手里剑仍旧未停,剑风刮动一地落叶旋然飞舞。
闻纵川没客气地径直坐下,单手托腮,眼里尽是兴奋和憧憬:“我们要往西走,去惩恶扬善,去匡扶正义,去行侠仗义...”
苍无月抬头看向他,说道:“既然去意已决,今晚,我送送你们。”
“好。”
练完最后一势,苍无月单脚点地稳稳落在地面,挽了个利落的剑花收剑入鞘。
不知何处一阵狂风吹来,纷落的竹叶如雨点般肆意拍打在她单薄的素色衣袍上,如墨的发丝阵阵飞扬。
转眼间,夕阳西下,狂风暂歇。
三人候在那条幽深曲折的小径,已是初冬,但他们丝毫不觉得冷。
苍无月踏着夕阳如期而至。
三人满脸笑意地望着她,凌决微微颔首,说道:“这段时间承蒙师姐照顾,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有缘再见,还望师姐多多保重。”
照顾?这倒谈不上。反倒是自己日日蹭饭。
“路途艰险,你们也多珍重。”她郑重地说。
一直没说话的司徒仪走上前来,摊开手,一本古朴的典籍凭空出现。
“喏,这是你要的。”
那本苍无月找寻多年的《碧霄诡事·下卷》安静的躺在她掌心。
苍无月怔神,目光呆滞了一瞬,惊讶地抬眼看向司徒仪。
“你竟然...”
司徒仪朝她轻轻一笑:“今日一别,还望各自珍重。”
三人转身,渐行渐远。
腰间的血髓玉融融散发暖意,苍无月的心底涌上一个极为冲动的想法,她没有扼制,而是任由它肆意蔓延。
“等等。”
三人顿住脚步,转身回望。
“我和你们一起走。”
顺着曲折幽深的小径一路向前,柳暗花明处再晃眼是一条开阔平坦的康庄大道。
***
夜渐渐来临,西边群山环簇的扶空寺又是另一番光景。山间薄雾渐渐聚拢,古刹的轮廓在雾霭中显得庄严而宁静。
肃穆钟声响起,悠长而徐缓与开场时三声清磐遥相呼应,只是多了几分低沉的意味。
香火缭绕的大殿内,庄严的气氛悄悄松动,如同退潮般的人群流动起来,连成一片灰色的海。
殿内,一位年轻的僧人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在佛前添油灯,神情专注而虔诚。殿外,一位年老的僧人不紧不慢地清扫庭院石阶上的落叶,仿佛聆听沙沙的扫地声也是一种修行。
几位僧人步履轻缓地穿过回廊,为首的是一位俊美的年轻人。
那人身姿挺拔却毫无锐利之气,像一泓映月的清泉。宽大青色僧袍罩在他身上更显得身形清峻,脖颈与手腕露出的肌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似上等羊脂玉。
视线移至他面容就再难移开,那是一张褪尽凡气的清寂面孔。淡樱粉色的双唇因常诵读诗文而微抿,透露出内敛和疏离。
身后一位僧人顿住脚步,望向南边皱眉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众人纷纷停住,望向他指的方向。
那里不是芙蕖别院吗?
哦,既然如此这味道就不奇怪了。
虚云法师冷声开口道:“随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