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顾湘狸像是漂浮在混沌里。
“对不起。”
“害得你也摔下来了。”
“对不起。”
眼前的画面,在车祸现场倒在地上的池早斯和一个满身是血的小男孩之间来回切换。
小男孩的脸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他小小的身影蜷缩着,浑身是伤,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你是谁?”
顾湘狸朝着小男孩伸出手,想看清他的样子。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小狸……”
顾湘狸猛地顿住,循着那声呼唤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黑暗渐渐褪去,眼前泛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鼻尖已经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醒了醒了!小狸醒了!”顾母扑到床边,眼眶红红的,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都在颤抖,“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快,快去喊医生!”
没过多久,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匆匆赶来,对着顾湘狸仔细检查了一番。
“医生,他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大碍?”顾母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医生沉吟片刻,看向顾母:“病人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导致昏迷。另外,从他的反应来看,患者之前是不是也受过类似的强烈刺激,可能存在部分记忆缺失或模糊的情况。”
顾母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拉着医生:“医生,这事儿……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说完,便跟着医生快步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顾母离开后,一直守在旁边的江莱和虞笙立刻扑了上来。
“小狸,你吓死我了!不就是去参加个聚会吗?怎么才一天就出这种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江莱抓着他的手,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掉。
“好啦好啦,我这不没事嘛,别担心了。”
顾湘狸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安抚他们,可胸口沉甸甸的,怎么也笑不出来,脑海里总闪过池早斯倒在地上的画面,还有那刺眼的鲜血。
“都怪那个可恶的沈言飞!他骗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
江莱越说越气,语气里满是对沈言飞的不满。
就在两人围着顾湘狸絮絮叨叨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沈言飞拎着一个果篮,局促地站在门口。
江莱见状,立刻站起身挡在顾湘狸身前,冷声说道:“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我……我就是来看看他.”
“现在看到了,人好好的,你可以走了。”江莱态度强硬,丝毫不让步,“希望你以后别再出现在小狸面前。”
沈言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江莱警惕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的顾湘狸,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顾湘狸突然开口,喊住了他:“等一下。”
沈言飞猛地顿住脚步。
“早早……怎么样了?”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沈言飞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回应顾湘狸的,只有漫长又沉重的沉默。
顾湘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个沉默代表着什么。
他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你走吧。”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沈言飞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顾湘狸猛地将被子拉过头顶,蜷缩在床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他知道,错不在他,错在那个超速酒驾的司机,可他还是忍不住自责。
如果那天他没有蹲在路边哭,如果他没有让池早斯担心,如果池早斯没有跑过来找他,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池早斯现在应该还好好的,和他们一起笑着聊天,和他们一起打本一起吐槽吃到的瓜。
江莱看着被子里的顾湘狸,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种自责和愧疚,只能靠顾湘狸自己慢慢消化,旁人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
他轻轻叹了口气,拉着虞笙的手,小声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静一静。”
虞笙点点头,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刚推开门,江莱就看到了蹲在病房门口的沈言飞和路嘉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还在这里干嘛?我现在没心情和你们吵架,赶紧走!”
沈言飞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无论江莱怎么说,他都只是沉默着,一动不动。
路嘉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陪着他一起蹲在那里。
“算了,你爱蹲就蹲吧,别吵到小狸休息。”
江莱看着沈言飞的样子,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现在到饭点了,他还得去给顾湘狸买些清淡的饭菜。
看着江莱和虞笙走远了,路嘉珏凑到沈言飞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老飞,到饭点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我去给你买些吃的吧?”
沈言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好”。
得到允许后,路嘉珏连忙站起身,飞快地朝着医院外面跑去,生怕沈言飞又反悔。
三人都离开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顾湘狸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蹲在门口的沈言飞猛地抬头,看向顾湘狸,他连忙站起身:“你去哪?身体还没好,快回病房躺着。”
“我去看看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