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的相遇》
无痕掏出钥匙打开公寓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只亮了一半,暖黄的光线下,保姆阿姨早上收拾好的拖鞋还整齐地摆放在鞋架上,可空旷的客厅里连一丝人气都没有。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刚想拿瓶冰可乐解渴,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疲惫:“喂,妈。”
“痕痕啊,”电话那头的柒雪郝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却掩不住一丝慌乱,“跟你说个事,我和你爸……今天把离婚手续办了。”
无痕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却还是平静地“嗯”了一声。其实从前天收到那条消息起,她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听到这句话时,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那个……你看啊,”柒雪郝顿了顿,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小孩清脆的嬉笑声,还有女人温柔的哄逗声,“妈这边最近有点忙,要帮你阿姨带孩子,不方便照顾你。你爸那边房子大,条件也比我这边好,要不你先跟着你爸过?”
小孩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根细针,扎得无痕耳膜发疼。她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你早就想好了,是吧?”
“不是的痕痕,妈也是为了你好,”柒雪郝的声音弱了下去,“你放心,妈每隔两个月就回去看你,给你买你爱吃的蛋挞,好不好?”
“不用了。”无痕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跟谁过都一样,你忙你的吧。”说完,她不等柒雪郝再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妈妈”两个字在昏暗的客厅里泛着冷光。无痕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穿着拖鞋踩过冰凉的地板,走到阳台。晚风带着海的咸湿气息扑在脸上,却吹不散胸口那股闷得发疼的感觉。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零星的航标灯。妈妈电话里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那句“你跟着爸过”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还有背景里那些陌生的嬉笑声——妈妈身边,已经有了新的热闹,而她,成了那个需要被“安置”的人。
“安置”,多可笑的词。无痕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锈迹。她早就知道爸妈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可真当这一天来临时,心里还是像被掏空了一块。爸爸的电话永远只有“钱够不够花”,妈妈的关心变成了“跟着谁过”,他们好像都忘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阳台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无痕转身想回客厅,门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这个时间会是谁?保姆阿姨每周只来两次,朋友也不会这么晚上门。无痕皱着眉走过去,透过猫眼一看,心脏瞬间沉了下去——是她爸,无焕瑛。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无焕瑛穿着一身酒气的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头发带着凌乱,看到无痕,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跟你妈打电话,她说让你跟我过,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什么?”无痕靠在门框上,语气冷得像冰,“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要收拾?”
“你的家?”无焕瑛冷笑一声,推开门走进来,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这房子是我买的,你妈没告诉你?现在我和她离婚了,这房子归我,你要么跟我走,要么自己找地方住。”
无痕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从来没管过我,现在凭什么来决定我的去向?”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忙着工作,连她的家长会都从来没去过,甚至无痕发烧回到家,也只是会让她多喝热水,现在却突然跑来要“带走”她,简直荒谬。
“凭我是你爸!”无焕瑛的声音陡然提高,伸手就要去抓无痕的胳膊,“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选!明天我就让人来收拾东西,你必须跟我走!”
“我不跟你走!”无痕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你根本就不想要我,你只是想要这房子!”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无焕瑛的痛处,他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扬手就给了无痕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无痕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烦躁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却被她强行憋了回去。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无焕瑛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暴戾,“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他说着,又要伸手去打无痕。
无痕这次没有躲,反而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倔强的恨意:“你养过我吗?你除了偶尔给我吃饭钱,还做过什么?现在你和我妈离婚了,就想把我赶出家?”
无焕瑛被她的眼神激怒了,一把抓住无痕的脖颈,将她往墙上推。“砰”的一声,无痕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无焕瑛还在不停地骂着,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想反抗,可一个女孩的力气怎么敌得过一个中年男人?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推倒在地,拳头落在背上、胳膊上,每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焕瑛终于停了手。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无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冷漠取代。“我明天再来,你最好乖乖收拾好东西。”他说完,摔门而去。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无痕粗重的呼吸声。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背上和胳膊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可比起心里的疼,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慢慢爬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脸颊上有明显的巴掌印,胳膊和背上的青紫透过单薄的睡衣隐约可见。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她的爸爸,那个血缘上最亲近的人,对她做的事。
无痕不想待在这个让人窒息的房子里,她抓起沙发上的手机和钱包,没换鞋就跑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点亮,又很快熄灭,就像她心里那些短暂的温暖,很快就消失不见。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无痕穿着拖鞋走在人行道上,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可她却觉得很清醒。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像一只迷失方向的猫。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咖啡店时,无痕停下了脚步。店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看起来很温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是快半夜,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恋人》这首歌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小提琴的间奏混合着咖啡的香气,让无痕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走过来,看到她只穿了拖鞋,身上还带着疤痕。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却还是礼貌地轻声问:“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冰美式,谢谢。”无痕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显得有些狼狈。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去下单。无痕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街道,心里空荡荡的。她拿出手机,想给朋友发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告诉他们自己被爸爸打了?说自己无家可归了?她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杯热拿铁,谢谢。”
无痕的身体瞬间僵住,这个声音——是雾溯。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正好《恋人》播放到高潮
小提琴和钢琴的奏响,像是相识,又像是分别。
雾溯拿着菜单转过身,刚好看到她。当看到无痕脸上的巴掌印和凌乱的样子时,雾溯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雾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在无痕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痕上,“谁打的?”
无痕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平淡:“没什么,不小心撞的。”
“撞的?”雾溯挑眉,显然不相信,“撞能撞出这么整齐的巴掌印?”她伸手想去碰无痕的脸颊,却被无痕躲开了。
“我说了没什么!”无痕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丝烦躁。她不想让雾溯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家里的事。
雾溯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无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服务员端着冰美式和热拿铁走过来,放在桌上。“您的咖啡,请慢用。”服务员说完,转身离开。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较为舒缓的流行音乐还在流淌。无痕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让她清醒多少。她能感觉到雾溯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会在这里?”无痕率先打破沉默,她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家就在附近,过来买杯咖啡。”雾溯喝了一口热拿铁,目光落在无痕的脚上,“你的鞋呢?”
“忘在家里了。”无痕的回答很敷衍,她不想再聊下去,只想一个人待着。
雾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开口。窗外的路灯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玻璃窗上,看起来有些落寞。
过了一会儿,无痕的手机响了,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无痕,明天早上还一起去学校吗?我给你带了巧克力味的冰淇淋。”
看到消息,无痕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回复道:“不了,明天我自己去学校,冰淇淋不用带了,谢谢。”
发送完消息,她收起手机,端起冰美式,一口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冰块慢慢融化,冲淡了咖啡的苦味,就像她心里的疼,虽然还在,却稍微减轻了些。
雾溯看着她,突然说:“如果你不想回家,可以去我家。”
无痕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雾溯,眼里满是惊讶:“你…说什么?”
“我家就在附近,有多余的房间。”雾溯的语气很平静,“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不用了,谢谢。”无痕立刻拒绝,她怎么能去雾溯家?她们只是同学,而且还是“竞争对手”,去她家算什么事?
雾溯没有再坚持,只是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给我打电话。”她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号码,递给无痕,“这是我的手机号。”
无痕看着她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将号码存进自己的手机里。“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小
雾溯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拿铁。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却没有刚才那么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平静。
又坐了一会儿,无痕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该走了。”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刚才被打的地方还在疼。
雾溯也跟着站起来,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点。”
无痕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她的手:“我没事,谢谢。”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雾溯一眼。雾溯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走了。”无痕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雾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拿出手机,给祁陆发了条消息:“你知道无痕家里的事吗?她今晚看起来不太对劲,脸上还有伤。”
没过多久,祁陆回复道:“不清楚,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家里的事。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