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的体温很高,隔着面料笔挺的上衣,灼烧着裴颐的肩背。
困住他的双臂似乎带着新添的伤口,有温热黏腻的液体,一滴滴滑落下来。
夜色降临,拨云见月。
“让我猜猜你会躲在哪里,少将大人?”靴子踏在砂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来者带着帽子,笑声阴冷,影子被寒凉的月光拉得极瘦极长,不疾不徐地穿梭在杂乱堆放各种物品的后院中,
“识相的就快点出来哦,让我找这么久,抓到就剥了你的皮。”
“等下我将他引开,你先躲起来,抓住时机跑,拿着我的军徽去第三军团驻地求援,明白吗?”雌虫极力压低声音,言简意赅。
来者离藏身之处越来越近,雌虫松开他,悄无声息地用布条缠绕双手,攥紧了匕首。
炽热的体温逐渐远离,裴颐轻手轻脚地打开腰间皮包,取出一把袖珍的量子枪,递给对方,低声道:“用这个。”
雌虫伸手,触摸到量子枪带有帝国武器研究院标志的冷硬外壳,惊讶了一瞬。
“八发子弹,足够坚持到援兵来吗?”裴颐低声道。“我十五分钟前呼叫了最近的星际护卫队。”
月光透过杂物间的空隙,照在他光滑而空无一物的后颈上。
雌虫眼瞳骤缩,面前竟是一只孤身雄虫。
一只等级不明的雄虫被迫卷入这件事,恐怕结果难以善了,自己即便完成任务也难逃护卫不力的惩罚。
雌虫强撑着伤痕累累的滚烫身躯站直,带着几分恭敬和忐忑不安,将匕首收起,用右手接过量子枪,低声道:“谢谢阁下,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没事。”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穷凶极恶的星盗心知肚明猎物受了很重的伤且弹尽粮绝,已经从猛虎变成了病猫,便开始恶劣地戏弄对手。
星盗右手握着一把银白的量子枪,咧着嘴笑道:“你在哪呢,缩头乌龟少将大人?”
一边说,一边朝周围的杂物堆随意地开了几枪。
堆放整齐的木箱子稀里哗啦地倒塌,间杂着瓷器和玻璃碎裂、木头断裂的声音,装某种粉末的袋子破了,小院腾起粉末尘灰,本就模糊的视野更加朦胧。
星盗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愉悦道:“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自己出来,我就往镇子里开枪扫射,随便打死几个你们帝国的贱民。”
雌虫攥着手里的量子枪,咬紧牙关。
“一。”
雌虫将裴颐推到身后杂物堆成的掩体中,屏住呼吸,伏低身子,慢慢地走向背对着他们的星盗。
“二。”
裴颐发现雌虫的腿受了重伤,走路的姿势看着就十分艰难,在身后的地上留下了几个血脚印。
“三。”
星盗咧着嘴,张开虫翼,飞上天空,作势向不远处的灯火明灭的小镇举起枪,眯着左眼。
说时迟那时快,雌虫在昏暗的环境中将手里的枪瞄准了星盗。
“砰砰砰”连发三枪,分别命中虫翼脊骨、手腕和左胸。
鲜血喷溅而出,星盗的身体以一种狼狈而笨拙的姿势重重地落到地上。
雌虫放下枪便飞快地回身护住掩体中的裴颐。
星盗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的血肉以一种可怖的速度迅速膨胀成一个圆球,然后“砰”地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血肉四溅。
雌虫的手臂虚虚地拢在裴颐身后,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了飞溅的血肉,并尽量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裴颐知道,这是星盗联盟的□□炸弹,就是在星盗体内植入芯片,在虫体重伤的时候会直接爆炸,绞碎所有可用来研究的身体信息。
雌虫低声道:"我已经呼叫警卫队了,辛苦您跟我们一同回去,检查一下身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烫。
裴颐主动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道:“你先别说话了.......”
话音未落,肩头便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裴颐下意识地接住了倒下的雌虫,右手拦过雌虫的腰肢,让对方靠在自己怀中。
说时迟那时快,头顶的星舰投下一阵强光,照亮了这方寸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裴颐终于看清了自己怀中的雌虫,形容狼狈,面色潮红,一头银灰色的长发。
浅麦色的脖颈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那头坠着的东西因一番折腾掉了出来,一个水色清透的白玉平安扣。
裴颐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