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真仰着头,认真地听简余讲话。
落在他身上的灯光朦胧而梦幻,可沈念真看起来却很迷茫。
沈念真无法想象他和裴珉的婚姻。
两个性格爱好都完全不一样的人要如何生活一辈子,这件事,他只要一想就觉得胸口压着一座大山。
于是他开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萦绕在他周身失落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喂,沈念真。”陆应识按住他倒酒的手:“你再喝就要醉了。”
沈念真已经醉了,他趴在桌子上,眼眶里凝着水汽,委屈巴巴地看着陆应识。
“陆应识,你人真好……可我明天应该就会忘记你的脸了。”
酒席散场,宾客一波接一波朝外走。
只有坐在最后一桌的两个人是例外。
沈念真晕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睡多久,陆应识就坐在他旁边陪他多久,无论有多少人来跟他打招呼都稳如泰山。
“陆总?”
敬了一圈酒的新郎新娘终于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端着杯子着急忙慌地走过来。
周悬看到陆应识坐在最后,头都快炸了。
这位爷是几个月前空降到他们公司的,一来就是分公司副总经理,据说不久之后就要调到S市总公司做总监,有传闻说他是集团太子爷。
“陆总,您怎么没坐我给你安排的主桌。”
陆应识笑笑:“没什么,坐哪儿都一样。”
周悬是惶恐,简余则是头痛。
沈念真可真是他的活爹。
喝成这样,等下裴珉知道又要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沈念真?”简余提着裙子蹲下来,在沈念真背上上拍拍:“醒醒。”
“简老师。”陆应识站起来,一只手搭在沈念真肩膀上:“他喝醉了,就别叫他了。”
“我开车,今天就不喝酒了。”陆应识端着杯子,很谦虚地和他们碰杯:“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其实沈念真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能感受到陆应识手掌搭在他肩膀上的温度和重量。
真好,有陆应识在,他不用应酬、不用说漂亮话、也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会场里乱转。
看来他今天的运气也没那么差。
简余站在门口打电话,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
“简老师。”简余被吓一跳,回过头,发现陆应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脸上的笑容礼貌但不越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陆总。”她思考着要不要找陆应识帮忙。
简余听说过陆应识。
海外名校硕士、集团空降高层、豪车多到连开半个月不重样的超级富二代。
他身上的标签太多,以至于很难让人看透他本身的性格。
但简余总觉得陆应识没有对外显示出来的这么随和,她犹豫一下,还是开口:“我想找人送一下沈念真,可问了好几个人都不方便。”
“我没喝酒。”陆应识答应的很快:“我可以送他。”
简余和陆应识一起把沈念真扶到车上,然后发给他一个定位。
“我们领导和同事都住在这个酒店,您把他送到这个酒店就行,会有人下来接他。”
“好。”陆应识抓着沈念真的车钥匙,那上面还挂着一个毛绒公仔。
“那您的车?”
“我让司机来开。”
·
周扬站在酒店门口,不住地打哈欠。
他今天喝的也有点多,本打算回到酒店倒头就睡,没想到简余会给他打电话。
沈念真。
周扬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一片空地出神。
今天他本来给沈念真留了位置,可他迟迟不到。
眼看着留给沈念真的座位要被占,周扬刚想阻止,可他一转头,就看到有个同事冲他戏谑地眨眨眼:“周扬,你不会也是看中他的背景想要巴结他吧?”
“......”
周扬掏出手机看时间,一辆有些眼熟的白色轿跑稳稳停在他面前。
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肩宽腿长的大帅哥。
大帅哥拉开副驾驶的门,环着沈念真的腰将他抱出来。
周扬没想到沈念真醉成这样,快步迎上去伸出手就要接他:“陆先生是吗?你把他交给我就可以了。”
“交给你?”陆应识目光并不友善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了:“没这个必要吧。”
周扬有些手足无措,这怎么跟简余说的不一样呢?
陆应识懒得再搭理他,扬扬下巴:“带路。”
“哦......”
沈念真歪七扭八地靠着陆应识,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他四肢无力,脑袋却还不老实地这里蹭蹭哪里蹭蹭,陆应识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让他觉得有点熟悉,好像不久之前才刚刚闻到过。
周扬回头看一眼,总觉得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太暧昧了。
回到房间,陆应识又是一番忙活。
折腾得够呛,沈念真才老实躺下。
他站起来,发现周扬还站在他们身后:“辛苦,你可以走了。”
“......这不太好吧。”周扬满脸欲言又止。
陆应识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比刚才更恶劣:“行,那你就站门口看着。”
陆应识找出一条条干净的毛巾打湿给沈念真擦额头,一边擦一边想周扬真是又怂又傻缺。
婚礼刚开始,陆应识就发现周扬总是朝沈念真这边看,酒过三巡后那眼神更是令人恶心。
一个连座位都没办法帮他守住的人,居然也配打这种心思?可笑。
沈念真睡得脸颊发红,陆应识垂眸看了一会儿,心底翻涌的怒气逐渐平息。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关掉灯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夜里异常刺眼,陆应识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伸出手,在自动挂断之前按下接听键。
“喂?”
“?”
电话那头的陌生男音让裴珉怀疑自己是因为连轴工作而产生了幻听。
他诧异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自己没打错后问:“沈念真呢?”
“在我旁边。”
那人的声音很低沉,回答也很简短,但裴珉确定他是在挑衅自己。
裴珉深吸一口气说:“你是谁,为什么这么晚还和他待在一起?”
“我是送他回酒店的人。”
酒店。
这个词语背后隐藏的暧昧让裴珉心一沉。
他不愿去想电话那头正在或是将要发生什么,只是咬着牙说:“让沈念真接电话。”
“他喝醉了。”
陆应识伸出手在沈念真脸上轻轻摩挲,同时想象着电话那头裴珉暴跳如雷又不得不克制的模样。
手心柔软的触感以及裴珉的无能狂怒让他此刻的愉悦到达顶峰。
处心积虑偷走别人宝贝的小偷,活该一辈子担惊受怕。
“我再说一遍,让沈念真接电话!”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男朋友,我们已经订婚了。”
裴珉努力想要保持平静,但脖颈处突起的青筋还是暴露出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你说是就是啊。”陆应识是真想把姓裴的气死:“他给你的备注只有一个裴字。谁知道你是他的男朋友还是他的舔狗。”
“我□□—”
裴珉终于控制不住地破口大骂。
“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攻击型舔狗。”陆应识满意地笑笑:“戳到你痛处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他没给裴珉任何回嘴的时间,果断挂掉电话。
成功将裴珉恶心一番,陆应识神清气爽。
他删掉和裴珉的通话记录,把沈念真的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弯下腰,在沈念真额头上轻飘飘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