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完全淹没车轮,透过车门的缝隙渗进来,薄薄一层淌在他脚下。
积水翻涌着砸在玻璃上的巨大声响令人恐惧,他的心跟也着车一起顶着晃晃悠悠沉在水里。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一辆黑色越野车。
越野车急促地按着喇叭,同时疯狂用远光灯闪他。
不过沈念真无暇顾及,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赶紧离开这里!
“砰—”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突然齐齐灭掉,车身在发出几声怪响后剧烈抖动几下,然后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熄火了,沈念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下又一下的按着启动键,可车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他转而去开驾驶座的门。
不知是水压过大还是积水进入车内导致的机械故障,车门怎么也推不开,就连窗户也被完全锁死。
“咚咚咚!”沈念真用力拍打着车窗,企图有人能听到他的求救:“救命啊!有人被困在车里了!”
他被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惧笼罩着,明明害怕至极,可大脑却异常冷静。
他掏出手机拨打119,但暴雨导致救援任务激增,消防员无法承诺他一个准确的到达时间,只好让他耐心等待,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尝试自救。
沈念真挂掉电话,趴在方向盘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因为心理暗示还是确实在车里待了太久,沈念真很快就觉得头晕眼花,有点窒息。
远在纽约的裴珉这个时候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或许是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依靠,沈念真强打起精神,按照消防员的指示开始尝试自救。
他把驾驶座的头枕取下来,用底下的金属支撑杆来砸玻璃。
“砰、砰。”
沈念真抓着支撑杆,用力去砸车窗的四角。
白嫩的掌心被勒出红印,嘴唇也几乎被他咬破。
可他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体力不支再加上受惊,努力砸了很久也只在左上角处砸出一个裂纹。
“呼......”
沈念真咬着牙坚持,砸在窗户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小。
他没力气了。
“......”
沈念真开始认真地思考是不是该留遗言。
爸爸妈妈肯定会很伤心吧,要告诉他们不要难过。
裴珉会后悔去纽约出差吗?可他真的很讨厌裴珉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缺席。
告诉简余不要自责,发生意外和去参加她的婚礼没有必然联系。
还有S,他下辈子一定听他的话,什么破钻戒……简直害人。
至于家里囤的那些猫粮和猫零食,他决定全部捐给救助流浪猫的公益组织。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了。
沈念真再次惋惜丢失的那20年记忆,这让他在留遗言时能想到的人都很少。
沈念真放下头枕,把额头贴在冰冰凉的玻璃上降温。
好热,头好晕。
他还能等到消防员来吗……?
“砰、砰—”
与刚才气势完全不同的敲击声在他耳边炸开,沈念真浑身一震,倏地坐直看向窗外。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就看到方才还无比坚硬的车窗正以左上角为原点,蔓延出一整片蜘蛛网状的裂纹。
“啊!”
又是几下重击,车窗被砸开一个口子。
破裂的玻璃碎片飞溅,擦着他额头飞过,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护着头趴下。”
熟悉的声音隔着车门响起,沈念真没有任何犹豫地照做,重获新生的喜悦让他此刻的心跳快到有点不正常。
新鲜空气源源不断地从窗外涌进来,沈念真大口大口呼吸着,脸上泛起红晕。
车窗终于全部被砸碎。
陆应识扔掉手里的安全锤,抬着他的胳膊将他从车里拽出来。
沈念真浑身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他看着被雨淋湿,形容狼狈的陆应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路过你信吗?”陆应识把他抱的很紧,勒在他后背上的手臂正微微颤抖着。
外面的积水已经涨到成年男子大腿那么高。
沈念真两条腿象征性地在水里划拉两下,其实一路都是在被陆应识拖着走。
等他看到陆应识那辆停在路边的高大越野车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陆应识又帮了他一次,沈念真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晕晕沉沉地睡过去。
·
“心跳和脉搏都很平稳正常,叫他的名字也有反应。”陆应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陆应识耐心听完,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从把沈念真带回家里开始算,他已经整整睡了五个小时。
陆应识把沈念真叫醒,按照医生的建议准备好巧克力蛋白棒和电解质水,但沈念真也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陆应识,两口吃完后连话也也不愿多说一句就再度陷入沉睡。
陆应识思考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主卧。
沈念真正躺在床上,睡得脸颊微红。
他一只手抓着被子,胸口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沈念真?”陆应识叫他。
沈念真没有任何反应。
陆应识又伸出手掐他脸蛋上的软肉。
沈念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乖乖任他掐。
“睡得这么死啊。”陆应识的眼睛在夜里黑得发亮,他看上去非常高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陆应识动作轻缓地挨着床头坐下,确认沈念真不会突然醒来后伸出手,像是捧珍贵而易碎的瓷娃娃那样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沈念真。”陆应识把头埋进沈念真脖颈处,上瘾似的深吸。
沈念真的衣服湿了,现在正穿着他的衬衣,躺在他的床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温暖柔软,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特别想念的味道,特别想念的触感。
陆应识伸出手从沈念真背后绕过,环在他细细窄窄的腰上,两条手臂和他腰部凹陷的弧度完美贴合,拥抱的动作也很自然。
好像他们天生就应该这么抱在一起。
陆应识感受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安静的抱了几分钟,他心满意足地扭过头,用自己略微有些干燥的嘴唇在沈念真脖颈上轻轻落下几个吻。
但很快,他就收起脸上的笑意。
“冒这么大的雨回来就为了找他送你的戒指?”陆应识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怨念,他收紧环手臂,拥抱的动作变形成勒,“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沈念真对此无知无觉,不过这并不妨碍陆应识演独角戏。
“他是骗子。”陆应识偏过头,一口咬上沈念真颈侧那个常年练琴留下的红印。
齿痕和琴吻重叠,不易察觉却又确实存在:“我不允许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