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踩下去,稀碎。
然而现在,他们之间有了深刻的连接,不仅是一对被法律所承认的夫妻,更是被彼此认定的唯一爱人。
她真的,承受不起失去他的后果。
苏意纯整个人靠在车座上,头脑混乱,鼻子酸得发疼,喉咙中间像是被塞了一团干棉花,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梗在那里,仿佛不将她的眼泪逼出来就不罢休。
车辆平稳行驶,她给付庭霜打电话,老太太语气欢快,“意纯啊,你们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直到此时,苏意纯的眼睛突然之间被蒙上一层水雾,眼泪将掉未掉在她眼里打转。
“妈……”
这一声“妈”叫得委屈,声音发颤,付庭霜意识到不对,“意纯,你怎么了,是不是秉琛欺负你了,回来我肯定收拾他……”
“没有”,苏意纯摇头,她也知道付庭霜看不见,只是她想否认这个说法,陆秉琛永远都不会欺负她的。
“秉琛他出车祸了,在第一人民医院”,苏意纯垂下眼帘,豆大的泪珠滚了出来,酸胀的鼻尖开始发红,鼻腔被堵住了,急促的呼吸声异常明显。
对面的沉默让她心慌,付庭霜年纪大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于她而言真的太沉重了,就一个独子,一年之内出现两次这样的事故,换为她,恐怕也接受不了。
“妈?” 苏意纯又叫了一声,她想知道付庭霜目前的状态,也后悔自己太过莽撞,通过电话告知噩耗,万一付庭霜情绪波动太大出现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我没事,你别担心。”
听声音,付庭霜像是老了十岁。
“妈,您先别着急,我在赶过去的路上,可能情况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苏意纯安慰付庭霜,也是安慰自己,话是这么说,可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好”,付庭霜应下。
苏意纯在电话里听到管家让备车。
窗外飘着细雪,两旁的树上一丁点儿白色都不见,落下来就化了,或是把路灯当做聚光灯,在下面打几个转。
“到了。”
司机温声提醒,苏意纯回过神来,眨眼瞬间顿觉眼睛又干又涩,“谢谢。”
苏意纯下车,一股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您已经悲伤了许久,或许可以抵消一部分苦难。”
苏意纯红着眼圈,盯着急诊的方向,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司机在跟她说话,她哭了一路,又打电话,对方肯定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情,选择在下车的时候出言安慰。
苏意纯手又冷又僵硬,和抱着握成拳头,她想暖和一点,手抬起来正正是心口的位置,像是在祈祷。
“但愿。”
医院夜间急诊人多,苏意纯走到门口,警方在记录着什么,她镇定下来,走过去,“我是陆秉琛的妻……”
话还没说完,一阵酸楚涌上来,苏意纯顿了一下,换了说法,“我是陆秉琛的家属。”
她没有问具体情况,只安静等着,警察会跟她交代清楚的。
“陆先生所乘车辆于今日20:42分在俞庆路中段与一辆转弯的货车相撞,事故原因初步判断为大货车失控,具体细节还在调查中。车辆尾部损毁严重,好在车内二人没有处在直接撞击的位置。”
是不是意味着没有那么严重?苏意纯有一丝侥幸。
“半小时前,救护车将伤者送到医院,目前正在抢救。”
“好”,苏意纯心里稍稍安定下来,“王叔的家属通知了吗?”
对方有些疑惑,她补充,“就是司机。”
“通知了,在赶来的路上,救护车到的时候,他还算清醒。”
“好。”
不多时,何韵然也赶到了,寻了一圈,才看到苏意纯的身影,她应该很疲惫,虚靠在墙壁上,平时站得直挺的身形,此刻也稍稍弯曲,似乎有很重的东西垂在她的脖子上。
“苏总”,何韵然走过去,递上热水。
“嗯,你来了”,苏意纯结果杯子抿了一口,“文件呢?”
看着苏意纯伸过来的手,何韵然有些呆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要签字的那份资料,立马翻包拿出来,“这,这个,苏总。”
苏意纯拿过去认真看起来,其实能流转到她这里的文件,基本上涉及到的部门已经多次审核确认,不过每一次她都看得特别认真。
何韵然突然有些心疼苏意纯,陆总昏迷期间,她力排众议,在集团站稳脚跟。
她也跟着苏意纯参加过饭局,出过差,面对位高年长者,不卑不亢,条理清晰争取对方的选择,若是作为局上最顶尖的那位,虽是游刃有余,通常又保持低调,尊重在场的每一个人。
何韵然总是会被她的温柔和坚定所折服。就像现在,她明白苏意纯内心极度恐慌,难受,却还是坚持看资料,签文件,不是作秀,也不是想展示她多么热爱工作。
只是这件事情也很重要,她能够在处理好情绪的前提下完成工作任务,这需要强大的自控能力。
“好了,文件中提到的补充协议,你要和法务对接,及时跟进。”
“还有,这几天我可能都不会去公司,秘书办那边,中旬之前的行程取消,特殊紧急事项采取线上会议方式。”
“日常事务你应该没问题,有特殊事情联系我就好。”
“好的,苏总”,何韵然抬眼悄悄观察苏意纯,除了哭过的痕迹,其他和工作时没什么两样。
“让一让让一让。”
“小杰你别怕啊,妈妈在这儿,没事的。”
门口又有伤者被拉进来,护士招呼过道的人让路,病床旁边的女人神色慌张又故作镇定,头发散在脸上。
小孩脸上好多血,额头上的伤口露出白肉,看起来很深,衣服上也有血,有些颜色更暗,斑斑驳驳。
苏意纯闭上眼睛,她不敢再看,脑子里都是陆秉琛受伤的画面,他是不是也流了很多血,受伤的地方是头部,还是臂膀?
一无所知就会恐慌。
何韵然在一旁,没有贸然说话,在沉重的伤痛面前,轻飘飘的安慰没什么意义。
“陆秉琛家属在吗?”
“陆秉琛家属……”
周围嘈杂,护士连着喊了两遍,苏意纯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
“我是。”